霜风穿林,卷得满阶枯叶簌簌作响,寒冽的风刃掠过枝桠,抖落几点残红。
红烨静立于古木之下,墨发如瀑,丝丝缕缕纠缠着冷意。
他抬眸望向上方,树桠间那抹月白身影格外惹眼,墨色瞳仁里,清晰映着栎绕笨拙攀爬的模样。
她踮着脚尖,纤手紧抓着粗糙的树皮,裙摆被枝桠勾住,仍执着地探身去够那处横生的枝桠。
终于,栎绕够到了目标,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鹊巢轻搁上去。
谁知甫一松手,便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那早已朽坏的枝桠不堪重负,竟应声断裂。
栎绕的惊呼尚卡在喉间,身子便如断线纸鸢般直直下坠。
耳畔风声猎猎,将她的裙裾吹得翻飞如蝶,无数枯叶被卷着,扑打在她的脸颊。
红烨瞳孔骤缩,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出,足尖点地。
衣袂翻飞间,已然飞身扑至半空,掌心堪堪要触到她的腰肢。
他算准了坠落的力道,却没算准这丫头的莽撞。
下坠的慌乱间,栎绕胡乱抓扯,竟带落一大蓬枯枝败叶,裹挟着尘土与碎叶,劈头盖脸地砸向红烨。
视线被阻的刹那,红烨只觉掌心一空,随即便是温软的触感撞入怀中。
他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却被下坠的冲力带得踉跄,两人齐齐摔在满地软叶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响。
栎绕摔得七荤八素,额头狠狠磕在一处坚硬却温热的所在,疼得她龇牙咧嘴,泪水险些漫出眼眶。
待她昏沉的意识渐渐回笼,才惊觉自己竟趴在红烨身上,双手还死死撑着他的胸膛。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传来。
软玉温香撞满怀,还带着几分草木的清苦与少女的馨香。
红烨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尚未回过神,便有温软的触感覆在胸膛。
他垂眸望去,只见栎绕正撑着他的胸膛,发髻散乱。
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衬得那双流光溢彩的杏眼,愈发水润明亮。
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他鸦羽般的睫羽上,微微颤动。
竟晃得栎绕心头一跳,忘了动弹。
四目交汇的刹那,周遭的风声仿佛都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小明“君上!”
一声怒喝陡然划破寂静,如惊雷般炸响。
小明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来,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坐在红烨身上的栎绕,那眼神,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栎绕被这声怒喝惊得回神,手肘撑着红烨胸膛猛地一借力,翻身便要跃起。
怎料方才下坠时崴了脚踝,落地时只觉一阵钻心剧痛。
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身形晃了晃,险些又跌回去。
她咬着牙不肯示弱,反手便撑住身旁的树干,勉强站稳了身子。
小明“君上,我看她分明是故意的,她定是想着法子要暗算您。”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红烨。
指尖轻柔地拂去他衣上的尘土与枯叶,语气里满是惊怒交加。
栎绕闻言,立刻扭头瞪他,杏眼圆睁,带着几分恼意。
栎绕“我方才险些摔断脚,是你家君上自己过来接的,怎就成了我的过错?”
说罢,她踮了踮崴伤的脚,疼得眉峰蹙起,看向红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
栎绕“红烨,你说,是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他垂眸看向栎绕微肿的脚踝,墨色瞳仁里波澜不惊。
方才那片刻的心悸,似被风吹散的薄雾,了无痕迹。
红烨“是本君自愿。”
短短几字,却让小明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气得嘴唇哆嗦,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栎绕“算我倒霉。”
栎绕哼唧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却又悄悄放软了声调,尾音带着点糯糯的委屈。
栎绕“谁让这破树这么不经爬,枝桠说断就断,害我摔了个正着……也害你跟着遭殃。”
她揉了揉摔疼的手肘,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红烨,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红烨指尖微动,似是想抬手,却终究只是垂落,淡淡开口。
红烨“无妨,小明,将鹊巢安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