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抱着我睡吗

张桂源在沙发上处理了些琐事，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房间里的寂静像一层厚重的膜，将两人隔开。

月礼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没再试图睡下，也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虚虚地落在房间某个角落，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订婚提前，婚礼也提前，张桂源用最直白的方式把时间表拍在了她面前，掐灭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拖延或观望的侥幸。

左奇函的承诺还在耳边，他说等他拿到实权，等他有能力，可实权又什么时候能拿到？有能力又是什么时候？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这迫在眉睫的婚期，像悬在头顶的闸刀，等不到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救援。

她得自己找出路，或者说，得先稳住眼前最不可控的变量，张桂源。

硬碰硬显然不行，昨夜的冲突已经证明，激怒他只会招致更粗暴的压制和更快的桎梏。那么…换条路呢？他不是喜欢她“乖”吗？

一个念头，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凉薄和精于计算的冷静，慢慢浮上来。

或许，她该乖一点，先安抚住他，至少让这段被急剧压缩的时间，不至于太难熬。

张桂源终于关了平板，屏幕光熄灭，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床垫微微下沉，带来属于他的温热的气息和重量感。

但他离得不近，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他甚至刻意背对着她，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姿态疏离得像是酒店里偶然拼房的陌生人。

月礼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宽阔却显得紧绷的后背轮廓。

她静了几秒，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身体轻轻地试探性地朝他那边挪动了一点。

很小的一步，床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张桂源没有动。

她又挪近了一点，这次，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睡袍一角，丝质的布料冰凉顺滑，在她指尖缠绕。

她没用力拉，只是轻轻捏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点布料，她用一种刻意放软带着点惺忪鼻音，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月礼“桂源…”

他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应声，也没回头。

月礼抿了抿唇，继续用那种柔软的、甚至带着点细微委屈的调子，接着说。

月礼“你…不抱着我睡吗？”

声音很轻，像羽毛搔过耳廓，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句话问出来，她自己心头先掠过一阵荒谬，上一次还剑拔弩张，现在却要主动索求拥抱，可戏既然开了场，就得演下去。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凝滞。

张桂源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声似乎都轻了，但月礼能感觉到，被她捏着的那一角睡袍，似乎因为他背部肌肉一瞬间的绷紧而被轻轻扯动。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几秒钟，却仿佛过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点细微的吞咽声。

他慢慢转过了身。

昏暗中，他的脸转向她这边，五官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猝不及防的错愕，有一闪而过的锐利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触动，甚至有些恍惚的震动。

月礼此刻的样子，映在他眼中，长发微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在昏暗中显得小巧，眼睛望着他。

她捏着他衣角的手指，纤细，白皙，带着一种无意识的依赖姿态。

这副模样，像极了之前，她也会偶尔露出这种娇气又依赖的神情，会在他故意逗她时扯他袖子。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以为早已变质或消失，属于以前暧昧期的稀薄温情和轻松悸动，突然被这个简单的动作和这句软绵绵的问话，毫无防备地勾了出来，撞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像是在分辨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是真是假，是新的算计，还是疲惫之下无意流露的片刻真实。

月礼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竭力维持着那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期待，甚至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最终，张桂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他伸出手臂，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生硬，一把将她揽了过来，按进自己怀里。

温热坚实的胸膛瞬间包裹住她，属于他的气息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他抱得有点紧，手臂箍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月礼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睡袍下温热的肌肤，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她闭上眼，掩去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只余下睫毛在黑暗中细微的颤动。

张桂源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那股因婚期提前而升腾混合着占有欲和控制欲的躁动，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搂得更实，心底却划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捕捉清晰的怅然。

如果她一直这样…该多好。

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在他怀里了，下个星期，三个月后，以后的以后，她都会是他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