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仙境深处，永无天光的暗影大殿。

阴冷的黑雾如同实质般在殿堂四周盘旋游走，石壁上浮动着晦暗不明的咒印，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大殿中央，封银沙与黑香凌并肩而立，脚下的地面不断向外渗出冰冷的寒气。

两人刚刚折返此处，没能收集足够负面灵源的结果，早已被暗中游荡的暗影信使传递上去。

空旷的大殿上方，一道朦胧的暗影虚影缓缓凝聚，无形的威压自上而下笼罩下来，正是执掌黑暗力量的她。冰冷淡漠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不带半分温度。

“交给你们的任务失败了。人类世界的灵源，分毫没有如期奉上。”

黑香凌率先上前半步，暗影在她周身微微震颤，平静开口：“王默一行人及时赶到阻拦，对方联手之下，我们难以继续汲取情绪灵源，只能暂且撤退。”

“借口。”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我看得一清二楚，交战之时，封银沙数次收敛攻势，心存恻隐。若不是你动摇心神，他们未必能够顺利阻拦你们。”

封银沙身躯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没有出言辩解。那日河滩对战，看见王默难过的模样，他的确无法痛下杀手，这份迟疑无可否认。

“你沉默，便是默认了。”她的怒意愈发浓重，“我收留走投无路的你们，赐予你们立足于世的黑暗力量，不是让你们在战场上顾念旧情，白白耽误大事。心存怜悯，是走上黑暗之路最致命的弱点。”

黑香凌眉头一紧，想要开口替封银沙求情：“请恕罪，此事不全是他的责任——”

“不必多说。”暗影虚影骤然抬手，漆黑的魔力锁链凭空浮现，径直缠向封银沙。

封银沙来不及调动沙尘魔法防御，锁链紧紧缚住他的四肢，刺骨的黑暗魔力顺着锁链钻入经脉，撕裂般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却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过多痛呼。

“封银沙，这是对你徇私手软的惩戒。”阴冷的声音继续响起，“好好记住这份痛楚，倘若下次再因为旧日情谊耽误要事，惩罚只会更加残酷。”

黑色魔力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往日身上旧伤隐隐被牵动，层层叠叠的疼痛席卷而来。封银沙浅色眼眸蒙上一层浅淡的雾气，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断崖之上王默含泪的脸庞。他不断叩问自己，难道心存一丝温情，就必须承受这般折磨吗？

黑香凌看着遭受惩处的封银沙，眼底掠过一丝焦灼，却清楚自己不能贸然冲撞。她攥紧拳头，只能静静等候惩罚结束。

片刻之后，魔力锁链缓缓消散。

封银沙踉跄一步，勉强站稳身子，手臂与脖颈浮现出暗沉的伤痕，浑身气力流失大半，呼吸急促。声音再度传来，“这段时间你们留在暗影领域反省。好好磨掉心中多余的念想，想清楚自己究竟站在哪一边。若是依旧无法斩断杂念，你们存在的价值，也就不复存在了。”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大殿之中只剩下游荡的黑雾与死寂。

直到威压完全褪去，黑香凌立刻快步走到封银沙身边，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还好吗？”

封银沙缓缓摇头，额角布满冷汗，声音沙哑疲惫：“无妨，只是一点惩戒。”

“明明我们两人一同应战，所有罪责却全部落在你的身上。”黑香凌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懑，“她分明清楚，你只是难以对昔日相识之人痛下杀手。”

“不必争辩。”封银沙轻轻喘息，抬手抹去脸颊的冷汗，“是我自己对战之时有所迟疑，无可辩驳。”

两人缓步走出空旷的大殿，沿着幽暗冗长的回廊前行。四周没有光亮，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包裹着他们。

封银沙停下脚步，望向人类世界所在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这样也好。暂且不必面对王默他们，不必被逼着在情谊与生存之间做出抉择。”

可心底深处，那一份两难的煎熬，并没有因为暂时的停歇而消散。伤痛刻在身上，而横亘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隔阂，依旧牢牢横亘在所有人的命运之中。

阴冷的穿堂风扫过回廊，将两人的话语吹散在无边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