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红酒绿,莺歌燕舞,春绿馆内纷纷嚷嚷,多少酒客醉倒在温柔乡中。
迷离的灯光下,一位身着海棠锦绣装的少女穿梭在人群中。
柳眉弯弯,瞳孔是澄澈的琥珀色,眼眸中水光潋滟,好似噙着泪。小脸白皙无暇,唯有小巧的朱盾与额间的红痣为这张脸增添一抹艳丽与妩媚。
姑娘分明是人间绝色,世上再难找之其二,可酒客却纷纷撇开脸,眉目中满是胆怯。
为何胆怯? 这柳大小姐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娇纵,横闹街市,要小性个个在行。当今世上除了皇上,最不能惹的就是柳大小姐。
柳府在朝堂可谓如日中天,若是招惹上了柳府,家中财路官路也算是到头了。
柳知意对沉闷的氛围浑然不知,径直走向二楼的茶水间。
正欲推开门,屋里传来些说笑声。柳知意轻轻推开门,留下条门缝,探头往里看。
屋内坐着几名男子,个个气宇不凡。其中隐为领者的那位公子,浑身者是上位者的气息,却不让人感到压迫。
他剑眉星目, 山根挺拔,在灯光下似是温玉,,薄唇噙着笑,墨色的发丝如瀑布般散落,只教人赞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柳知意满眼惊艳,正想上前,却听到一人问:“沈兄,你为何不见找个小奴呢?这可来都来了。”
见那公子笑着摇头:“这些都是胭脂俗粉,我好朴素简单些的。”他的声替宛如上好的暖玉,温润动听。
柳知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珠钗和繁项华丽的衣裙,面上有些愠怒,头一次这么觉得自己的打扮花里胡哨。柳知意有些做贼心虚地跑了。
……
这几日,长安城的街坊便发现柳大小姐一改往常珠光宝气的穿着,只一袭白衣和一支木簪。虽说是素了点,但别说,看着柳大小姐倒是顺眼了许多。
……
柳知意已经在街上溜达好几日了,可仍没见到那天的沈公子,不免有些灰心。
回到柳府,柳知意敏锐地瞧见仆人的脸色有些异样。
来到厅堂,果不然,她的父亲说了个 "好”消息。
“悦儿啊,方才圣旨传了下来。”柳正按了按太阴穴,叹了气:“圣上给你指婚了。对象是四皇子沈南风。”
柳知意有些发愣。
沈南风?那个全长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草包沈南风?
“爹!悦儿不愿!”柳知意当即反对。
柳正苦笑道:“悦儿,你没法不愿。”他踱步走到柳知意面前,眸色暗沉,“这是圣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婚约?”
柳知意红了眼眶,却又无可奈何,夺门而出。
回到房中,柳知意咬着牙,脑海里全是那日的沈公子。
她嘀咕着:“都姓沈,区别怎么这么大呢。”
由于婚约,柳知意这几日只能窝里蹲,可憋屈她了。
……
婚期已至,柳知意迷迷糊糊地就被妆娘从被襦里抓了出来,被按在梳妆台前,发丝被侍女编织成繁杂的样式,喜婆嘴里不唠着听不懂的吉利话。
紧接着,柳知意在仆人的服侍下穿上了繁琐的婚服,再施粉黛。
待柳知意缓过神,已妆成,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我的后半生,只能囚于宫中了吗?”
打理好一切,柳知意披上了红盖头,坐上婚轿,缓缓起驾,婚轿稍显颠簸,柳知意有些晕眩。
不知过了多久,婚轿停了下来。屏布被人掀开。虽隔着红盖头,柳知意也被烈日烧灼着。
正想站起,腿却有些发软,没站稳。
这一倒,就落入了个温暖的怀抱。来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令人心安。
柳知意在对方的引导下下了轿,柔荑被大手握住。那手还布着薄茧,让人心痒。
“此人便是沈南风了吧,”柳知意心想 :“和传闻中倒是不太一样。”
二人跨过层层阶梯, 经过了三叩礼拜,柳知意便被扶到新房,而沈南风仍在前厅会客敬酒。
坐落下来, 柳知意便想扯下盖头透透气,而一旁的宫女忙拦下:“娘娘,盖头应由皇爷扯下。”
柳知意只好放弃, 念头一转,使唤宫女拿点吃食。
宫女有些为难:“这……"
“皇爷给您准备了吃食,您先吃点吧。”另一位宫女接口道。
柳知意拿过糕点,有些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头上的金冠与婚服加起来足有二十来斤重,还有那么多繁琐的礼节,柳知意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
过了许久,房门被推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和檀香。
柳知意有点紧张,手心出了层薄汗。
盖头被挑起,柳知意花了很长时间适应亮眼的灯光,待看清面前的人后,她有些错愕。
面前的人分明是前阵子碰见的沈公子。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有些醉了,嘴唇殷红,眸中满是柔情,他的眼中只有柳知意一人。
柳知意的脸“咻”地就红了,眼神有些躲闪。
只听到沈南风轻笑一声,端起两杯酒,递给柳知意:“悦儿,该喝友杯酒了。”
他唤的是柳知意的表字,无形中把距离拉近了许多。
柳知意仰头喝下。二人皆剪掉一缕青丝,绑在一起,便算成为了结发夫妻。此时,礼已成。
再后来只有满室的梨花压海棠,帐暖度春宵。
……
二人的大婚已完,百姓们仍津律乐道。
那草包皇子看来得到了柳府的支持,夺嫡之争在所难免。
诸臣眼中沈南风也大有不同,一改往日的顽劣,在政务方面有不小进步,被皇帝看重许多。
原先认为大皇子必定夺嫡,如此看来,倒是不一定了。
……
柳知意和沈南风感情如胶似漆,原先有些拘束,但逐渐发现沈南风对她似乎是没有底线的。无论她想买什么,沈南风想都不用想就一口答应。
有一次她突发奇想,想养一只小狼,柳正都说弄不到,而沈南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真弄来了一只。
柳知意看着温顺的幼狼,恶趣味地唤它淮淮,而之淮是沈南风的字。沈南风知晓此事后,只无奈地摇摇头。
久而久之,柳知意甚至觉得自己就算是要星星,沈南风都会二话不说地摘下。
……
某天下午,柳知意躺在摇椅上,而沈南风在一旁安静地为她剥葡萄。她好奇地问:“之淮你没有底线的吗?”
沈朝风的指尖被葡萄汁染成了紫色,他将葡葡果肉递到柳知意嘴边,轻声道:“我的底线就是你啊。”语气之郑重动作之轻柔,都像在对待世间的瑰宝。
……
过了好几天的悠哉日子,夺嫡之争终是到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午时,宫中传来阵急促的喇叭声,御前太监扯着嗓子喊:“皇上驾崩了――”
柳知意连忙动身,已见沈南风穿着丧服,跪在人群之首,气氛压抑。
而太监告知众人,皇上并未留下遗旨。
此时,沈南风直起身,从衣袖里缓缓掏出一样东西,明黄的卷轴赫然是圣旨。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润的嗓音不急不缓,念出的语句却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朕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是日子选择继承者了。朕深思熟虑,决定四皇子沈南风登上皇位。”
夺嫡之争,无腥风,无血雨,无明争,无暗斗,先皇遗旨钦点,实是大跌所有人的眼镜。
……
第二日,登基大典。
四皇子沈南风登基称帝,其妃柳知意册封为皇后。但众臣皆认为柳知意性格骄纵,难掌后宫之权。
沈南风力排众议,义无反顾地决定,并当场放话:“我的悦儿无需掌管后宫,朕只会有她一个妻子。”
二人拖着长长的衣摆走上殿台。沈南风将凤印递给柳知意,动作轻柔。
“悦儿,凤印就交予你了。”
柳知意接过凤印,二人携手接受众臣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新皇登基后,对各项政策进行整改,尤其针对老百姓的生活。
经过沈南风的治理,整个大燕变得兴兴向荣,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
……
一日午后,柳知意在凤仪宫歇着,眉心稍皱,有些忧心。
她近两日右眼皮一直在跳,她有些迷信,总担心有不祥之事发生。
而她的担心很快应验。
“不好了娘娘!”宫女慌里慌张地冲进殿里。
柳知意心念一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皇……皇上以不忠君的罪名流放柳家,三日后便出西州!”
柳知意画眉的手一抖,眉笔断成两截。
她脸色苍白,手不住在颤抖:“快!摆驾圣辰宫!”
……
柳知意赶到圣辰宫,却被御前太监拦住:“皇后娘娘,殿下还在处理政务。您请回吧。”
柳知意管不了这么多,硬是闯入,太监也不敢拦着。
沈南风确实在处理政务,但处理的却是关于流放柳家一事。
柳知意快步走到沈南风跟前,颤声质问:“之淮,这是真的吗?!”
沈南风轻笑,未置一词。
柳知意何等聪明,自是知道为何:“政权稳固了,便不需要柳家了,对吗?”
“你娶我,也只是为了柳家的权?!”未等沈南风回答,柳知意便红着眼道。
她身形本就单薄,此时看来,更是摇摇欲坠。
沈南风沉吟道:“为了权是真,为了你也是真。”
柳知意此时已心如死灰,冷笑道:“那我还真是可笑。”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颤抖着手,指着沈南风,声音颤抖:“沈之淮,我到底是你的棋子,还是你的妻子?!”
实是情绪太过激动,柳知意腿一软,跌跪在地,掌心因力气过大,被指甲掐出道道血痕,即便如此,她还是红着眼眶,噙着泪水,死死地望着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沈南风连忙抱起柳知意,神情阴郁,眼中似有暴风骤雨。
“来人,皇后旧疾突发,将皇后带回凤仪宫修养三日!”
……
待柳知意醒来已是第三日,也是柳家被流放的日子。
柳知意脸上尽是憔悴和泪痕。她神色平静,换来宫女为她穿衣。
穿上大婚时穿的嫁衣,带上沉甸甸的凤冠,用妆盖住憔悴的脸。望着镜中的自己,柳知意突然笑了,眸中尽是讥讽:“本宫瞧着这倒不像是见家人被流放的,像是去见心上人的。”
柳知意长舒出一口气:“摆驾出城门。”
……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踩上了登城门的阶梯。
她边走,便拆落头上的凤冠,身形瘦弱,摇摇欲坠。
“我好朴素简单些的。”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时光深处飘来。
朴素简单?
待至城门顶,柳知意只余一头青丝与火红的嫁衣。看着柳家人一个一个出了城门,眼泪止不住滴落。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沈南风,我们就此别过。
柳知意绝望地闭上双眼,于城门最高处一跃而下,残阳如血,更显悲凉。
“砰——”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坠落。火红的嫁衣与鲜红的血液沾染在一起。
皇后自杀了。
无人相信,包括那位。
“她不是说,只是送别吗?”
……
小如好奇的问道:“娘亲,为什么皇帝没老婆?”
娘亲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多问。
……
宽阔的大殿里,永远只有冰冷的奏折和格格不入的葡萄。
当今圣上后宫无妃,无人胆敢进谏。
……
奉正十五年,圣上被发现于先皇后陵墓中,已没了呼吸。
(本篇完)
笔者:金花是帅哥
审稿:墨月白
封面:Greatsagemeow ( 喵大圣)、墨月白
出品:墨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