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色朦胧,一片静谧。
桌案上摆放着一具茗器,浅金色的茶壶下是灼热的碳火。
直至壶中用于烹茶的晨露逐渐温热,壶上萦起缕缕氤氲的热气,金光瑶才将摆放于桌前的茶沫放入茶壶中。
他平视前方,目光落于不远处的银屏之上,竟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夜里发生的一切似每日午夜梦回的噩梦,挥之不去。
方才他曾偷偷前去清河,也看到了聂明玦的尸身。3
#金光瑶 毕竟藏了大哥的头这么多年,我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好😏
忆起往昔,就好似一场烟云大梦。
颠沛流离,空虚浮华。
前尘之事,让它入土长眠不好么!
非要多年之后,才找我报仇雪恨。
聂明玦,你当真不肯放过我么?
清河聂氏前任宗主,聂明玦。所向披靡,刀法强韧有力,沙场上更是豪情万丈。
没曾想,一朝心神不宁,血漫金鳞台,筋脉断尽,爆体而亡。
一生凌云壮志,最终却落得个尸骨无存。
从前聂明玦于金光瑶是良师是益友,金光瑶本以为会与他成为一辈子的好友,可最后总是事与愿违。
也是,他一届宗主名士,自幼便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又何曾能与自己悲惨的身世共情。
费劲心机,孤注一掷,绝不能因他,枉费多年搭建的城府。
右手握拳,指尖深深的沁入掌心中,直至掌心因压力一阵白一阵红,金光瑶才从思绪万千中流转回来。
他将茶壶提起,斟满清茶递近自己的唇边,轻吹一口气,才自嘲道:

当真是应了那句。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罢。
他将杯盏里棠梨色的清茶放下,盏中倒影着他此刻的愁眉紧锁。
大卸八块,都未能将他怨气挥散,都怪薛洋那个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怪自己当年,看走了眼。
就为一个晓星尘,他不惜屈身不见天日的义城多年,纵使晓星尘魂魄散尽,他都不肯轻言放弃。
当真是该说他太蠢,还是太执着。
起身行至窗前,抬眸凝望远方的星辰,金光瑶竟是感受不到任何轻松。
只有无尽的忧愁,致死的压迫。
眼下最要紧的,得想个办法粉饰一切,若是再无他法,便只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1
届时一切坏事,欺世盗名的阴谋公之于众,那他便是遭人唾弃,再无出头之日。
下场或许,不会比温若寒魏无羡好些。
只是苦了秦愫与如松,要说金光善不配做一个父亲,可他自己又何曾不是。
阿松是秦愫与自己的孩儿,可他却从未真正关心他,疼爱他。
好似自己对他的疼爱少之又少,不对。
是从未有过关心与疼爱。
自己对金凌的宠爱都比对如松多些。
他将手中紧握的清茶再次一饮而尽,却不禁被热茶烫到,愣了愣神。
良久金光瑶才自言自语道:

阿松,不要走我的老路。

就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没有烦恼,没有痛苦。
#金如松 就是,还说我
说这话后,金光瑶不禁嗤笑一声。
自己从未关心过他们母子,而今这等真情流露真是太过虚假。
这人生就是一出戏,是悲是喜,全在一念之间。
他行至桌案前,指尖抬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这些年来,从未有人与他对弈,他都是自己一人充当两个角色。2
一面白脸,一面红脸。
曾几何时,他也想于心中那人日日对弈,日日琴瑟和鸣,可终是事与愿违。
他左手拿起一枚黑子,轻声细语道:

阿月,该你了。
说罢,左手那枚黑子快触及棋盘的格子时,他忽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惹怒。
双手在布局谨慎的棋盘上一挥,棋盘上错落的棋子洒落一地。
清脆声响响彻兰陵金氏的漆黑深夜,滴答交错,心烦意乱。
他埋头于棋盘上,有温热的泪珠自他眼角辗转落下,他苦笑一声道:

不过是少时的怜悯。

你自己却记了这么些年。

你不苦谁苦!
从前与她的记忆似一道画卷般闪过金光瑶的眼前。
她替自己包扎时的稚嫩浅笑,她替自己于不净世出头时的坚定眼眸,她于金鳞台强装的情深意浓。
一幕幕都似一场深夜里的绮丽梦境,美好缱绻。
————————————
清风拂面,方才的一切蓝曦臣全然尽收眼底。
世上修剑道之人颇多,唯有清河聂氏修刀道,而成大事者便只有与自己结拜的多年好友。
赤锋尊,聂明玦。2
方才朔月与避尘两两配合,他心中不想更不忍。
本是清澈如镜的眼底萦起阵阵伤感,他目光落在那名无头男尸身上,却忍不住别过头去。
眼见泽芜君的表情,魏无羡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行至蓝曦臣身侧,正色道:

昂藏七尺,灵力甚高。

手执灵剑,使的却是刀道。

泽芜君心中,大抵应是猜到此人的身份了吧。
身侧之人的话音就似云深不知处后山每日清晨敲响的洪钟,震碎了蓝曦臣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不想面对这个现实,可如今却是不得不接受。
恩仇太多,若是细细道来,岂是一夜能够道清的。
这么些年,他一直于金光瑶与聂明玦身旁充当解语花。1
二人关系也曾缓和许多,聂明玦身受刀灵侵蚀,金光瑶还曾不分昼夜的为他抚琴静心。
兰陵清河甚远,他却不曾有半句怨言,蓝曦臣真不知该如何为他辩解。4
#蓝涣(字曦臣) 悔不当初了属于是
莫不是他真的高估了自己,自己始终无法缓解二人心中芥蒂。
身侧的蓝忘机也出言道:

于义城时,那鬼面人深藏兰陵金氏与姑苏蓝氏剑法。

兄长,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蓝忘机的话不禁让蓝曦臣心头微颤,他轻各双眸怔了怔,才道:

不会。

这些日子,我与他秉烛夜聊。

分身乏术,不会是他。
口中虽是坚定不移地反驳二人的话,可蓝曦臣却是心中摇摆不定。
他怕二人再次询问,又再次辩解道:

我心知,这些年来。

世人对阿瑶误解颇多,可我却心知他不是这样的人。
#蓝涣(字曦臣) 我在隔壁剧组已经有cp了😏不用你瞎操心

魏公子,可否再信我这一次?
蓝曦臣的话音不禁让魏无羡错愕,他轻笑一声道:

原来泽芜君,早早便猜到是我。

也是刚刚才确定的。
方才那番,琴音与箫声都未曾让聂明玦的尸身缓解,魏无羡横笛一吹,尸身便不再有所动作。
光是这一点,蓝曦臣便可笃定此人,便是可操纵万鬼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你与温宁正欲离开不再打扰三人,却被江渊拦住。
你有些不解地同他相视问道:
阿渊可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小姑解答?

面前之人的询问,不禁让江渊怔了怔,他期期艾艾道:

额,有。

兰陵金氏的清谈会,父亲是不是也会前往?
你抬手替他整了整额前因清风吹拂,有些凌乱的发丝,才正色道:
当然。

你父亲是宗主,必然是要前往的。

届时,阿渊与阿渝想必也要一同前去。

面前之人的话不禁让江渊面露难色,这兰陵金氏家的小辈皆是深藏不露。
便是连身体孱弱的金如松与他这等凡人想比,他都要自愧不如。
前去金鳞台,他只怕会给父亲蒙羞,成为旁人的笑话。
虽是面露难色,他却继续道:

那小姑可否与阿渊一同前去?

还有思追,思追可否也一同前去?
虽是心中有些害怕,可江渊还是希望有人陪在他的身侧。
到时候上了金鳞台,父亲难免要与其他宗主交涉,应是无暇顾及自己与姐姐,便只有小姑这等闲人能陪伴他。
面前之人的话音,不禁让你心有余悸。
金鳞台么?
那个差点断送了阿宁与情姐姐的金鳞台,是你一生的噩梦。
心事流转之际,肩头却被身侧之人轻轻抚慰。
你抬眸与他相视,你在他清澈见底的眼眸中看不到怨恨,也看不到责备。
温宁自然心知江挽月心中顾虑,他虽是不能一同前去,却也不想让挽月拒绝了小辈们的邀请。
有了阿宁的安抚,你才转头答应道:
到时候阿渊与阿渝就跟在小姑身后。

思追所属的姑苏蓝氏,从不携带过多的门生。

思追怕是不能与阿渊一同前去了。

眼下,你只怕阿渊与阿渝的身世,会成为百家攻击江澄的话柄。
不过,依江澄的脾性他们怕是有话说,也会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想到这些,你也不再担心过多,只是前去金鳞台怕是要与阿宁分开一段日子。
你却是有些舍不得了。
你紧紧握住身侧之人的右手,抬眸望向他才道:
阿宁,咱们怕是要分开一段时日了。

阿宁便在莲花坞等挽月好么?

江挽月的话音,温宁心中不禁萦起一阵暖意。
我的傻挽月,自己都曾等了我十几载,还在乎这一朝一夕么。
抬头轻揉她柔软的发丝,温宁才缓缓说道:

傻挽月。

我与阿姐便在莲花坞等你们回来。
说罢他将身侧的娇小玲珑揽入怀中,方才那番场景他差点就没把她护好。
她曾说过,十几载不长,再等上十几载,她也会一直等下去。4
#江挽月 不礼貌也要逗你😏
他的挽月这般好,他也要不辜负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