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云之下雾霭氤氲,赤红月色映照着魏无羡身侧的高台楼阁。
琼楼银阁披着月色的侧影斑驳陆离地洒在他似山海一般隽秀的面容之上。
他的双眸似文人墨客笔下的画卷一般美好,却因满目的怨气冲天显得水火不容。
屋檐下万头攒动,身着百家校服的门生眼见来人是他们口中那个无恶不作的夷陵老祖,更是异口同声地喊打喊杀。
魏无羡并不想同眼下这些俗不可耐的小卒多费口舌,他冷眼望向此事的发起者道:

金宗主,先前你说只要温情温宁前去金陵台请罪,便放过我与其余温氏家眷。

可如今,出尔反尔的究竟是谁?
说这话之时,魏无羡只觉心头刺痛锥心,人心难测当真是这世间百态。
温情温宁好意的替自己前去请罪,他们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替自己背负了遗臭万年的罪孽。
而今便好似飞蛾之赴火一般,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人间冰凉。
他曾经说过,要替温情温宁讨回公道。
可公道自在人心这句话于趋炎附势的这些人眼中,就好似笑话一般。
金光善素手轻抬,指尖指向屋檐之上的魏无羡,义正言辞道:

一码归一码。魏婴,你于穷奇道杀我兰陵金氏近百余人,这是一码。

你纵温宁于金陵台行凶,这又是另一码。
金光善这般义正言辞的话令魏无羡不禁嗤笑出声。
果真是谁家势大便是谁家有理,谁家权重便是谁家声音大。
他不想过多同金光善这人继续冠冕堂皇下去,他正欲素手横笛却因底下的恶言相加扰了思绪。
有说他杀了几百余人没有怜悯之心的,有说他厚颜无耻狂妄自大的,有说他歪魔邪道作茧自缚的。
他遥望底下近百余人,竟没有一人出言劝诫。
眼下他才算是真正明白,温情口中的众口铄金当真是最伤人的利器。
江澄本站于云梦江氏阵营旁,耳畔处响起所有直指魏无羡的恶言令他心中难耐。
曾经的情同手足如今于他眼中被众人恶言相对,可他却是怯懦地只得默默忍受。
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远处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吸引视线。
你方才同蓝忘机一起走向远处的誓师大会,却听到众人对魏无羡说出如此腌臜不堪的话语之时按耐不住出声。
你们声音一个比一个义愤,我倒是想知道穷奇道那三百余人究竟是你们谁的亲友。

既是亲友,截杀一个素不谋面,无冤无仇的普通人之时,他们就不曾觉着羞愧么?

飞身落下屋檐,你低头望向面前众人,你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世态炎凉,只有人性凉薄。
这般温婉柔和的声音江澄自是熟悉不过,本是愁眉不展的双眸更是因来人更为惆怅不安。
今夜,江挽月与魏无羡两人必然会站在一起,可他究竟该如何抉择。
是选择明哲保身维护云梦江氏的名声,还是选择情深义重保护自小长大的二人。
这般踌躇不决,却又心中难以平复的左右衡量,令江澄又一次陷入无休止的迷茫。
他轻启面容之上略显干燥的唇齿,眉宇微颤两下,终是止住所有心中念想兀自望向屋檐上的二人。
魏无羡侧身同江挽月两两相望,披着月色的身影略显弱柳扶风却又似冬夜里的萤火一般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感到自己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江挽月。
他素手将方才因纷乱而放下的陈情再次提起,正欲横在唇边轻吹,胸膛处竟是感到一阵锥心刺骨。
低垂眼眸冷眼望向刺入胸膛的那一支鸦翎羽箭,却因射箭之人学艺不精并未射中魏无羡的要害。
本是站于魏无羡身侧的你也被其余的羽箭险些射中。
那人正欲再向魏无羡的胸膛再补一箭时,你将魏无羡轻推,收回的右手还是被羽箭划破怀袖。
怀袖破裂成一道细缝,有猩红温热的血液渗过淡紫裂帛滴落在楼阁的琉璃瓦片上。
手臂上的痛感让你止不住微微颤抖,你强忍着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眼下绝不能让旁人看出你一丝一毫的脆弱。

射中了!射中了!

魏无羡与江挽月这对狗男女就应当万箭穿心,万劫不复。
那人扯着笑脸高声呼喊,好似他才是正义使者,而你同魏无羡便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魏无羡低垂着眼眸望向深入胸膛的那支羽箭,他的眼眸泛着冰冷与无情。
楼阁上的怨气因他心绪波动更为肆虐地萦绕他的周身,似早间黛山的寒凉雾气浓烈迷蒙。
你素手轻抚魏无羡的双臂,正色道:
羡哥哥!

跟我同蓝二公子回去吧。

他很担心你。

阿姐还说了,让我带你回去。

蓝忘机他方才同你说过,会帮魏无羡重拾剑道,会替他日日抚琴,日日以清心音静心。
身侧之人并未回复你的话音,素手将那支羽箭拔出,反手向那人的胸口直直甩出。
羽箭似长年翱翔于大漠苍穹下狩猎的鹰隼,对着目标就是一阵猛烈强势的撞击。
随着底下的一阵惊呼,那人也因此死在了魏无羡的手里。
你虽是不赞成滥杀无辜,可方才这人的一举一动皆是要将你与魏无羡置于死地。
魏无羡将你的双臂轻轻推开,同你轻声道:

小阿月,如今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么?

没有了,难道不想替温宁温情讨个说法么?
他的话语坚定且满带道理,一时间你竟是想不出任何说辞否定。
说罢,魏无羡轻吹陈情,笛声绵延回响,却不似城外牧童的笛声一般温柔而是略带冷冽的清脆声响。
似霾似雾的怨气因有笛声牵制,虽是看着肆意却是有目的地不去攻击江澄与其余云梦江氏子弟。
不夜天城下,众人皆因面前景象握起手中的冷剑负隅顽抗。
魏无羡正欲继续吹奏下一段时,却因面前的身影停下了手中吹奏的陈情。
赤红的残月之下,蓝忘机身着的云卷锦衣也因绯红的月色映照而失了原本的皎洁无暇。
他轻盈地落在你同魏无羡的对面,正欲说些来时堆砌好的所有规劝之言,却被魏无羡抢占先机。

蓝湛,你一向知道清心音对我无用。
话音刚落,蓝忘机也好似早已知晓清心音对如今的魏无羡来说无用,便也收起手中的忘机琴。
他微抬双眸轻声回应道:

魏婴,快停下。

此事有蹊跷。
站于魏无羡一旁的你见蓝忘机这话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便也随着他的话音附和道:
是啊羡哥哥。

你便听蓝二公子的吧,蓝二公子何时骗过咱们。

魏无羡没有听从你与蓝忘机的话语,而是继续握起陈情于唇边吹奏。
冲天怨气随四周而来,缠绕于你与魏无羡的周身。
蓝忘机无法,只得将避尘出鞘。
避尘剑锋上的淡蓝色清辉与陈情周身上的灰黑色怨气碰撞下,竟是久久难分高低。
蓝色与黑色的碰撞似正魔不两立的大战一般,华丽却又落寞。

阿羡。

阿月。

阿澄。
远处传来江厌离软糯却又略带沙哑的呼喊之声,这声轻唤的名字却牢牢牵动了你们三人的心绪。
你同魏无羡低眸望向屋檐下。
刀剑无眼,人潮纷乱之中,江厌离披着一身孝衣穿过人群正找寻你们三人的身影。
江澄最先看到江厌离的身影,他穿过人潮向江厌离跑去,却奈何天黑人乱始终同江厌离擦身而过。
他口中不断高声呼喊道:

魏无羡。

你快让他们停下!
魏无羡将手中陈情放下不再同蓝忘机纠缠,你也向蓝忘机道谢之后随着魏无羡的身影下了屋檐。
你同魏无羡寻了江厌离许久便在不远处同江厌离两两相望,只是奈何前端尽是挥舞着冷剑的门生你们无法直接横穿过去。
阿姐!

快回去!

我答应你定会将羡哥哥带回去见你,你快回去!

同你与魏无羡近在咫尺的江厌离正欲回复你的话音,却因远处传来的笛声扰了思绪。
笛声辗转不下,似夷陵深夜百鬼的幽怨呐喊,全然失了方才那般清脆悦耳。
魏无羡低眸望向手中陈情,他没有操纵陈情为何还会有如此笛声。
为何?他好像控制不住了!
怨气横生不再对云梦江氏的子弟保留任何情分,它肆虐地席卷而过,侵蚀所有抵抗的门生的身体。
门生因遭受怨气攻击,倒地不起后,须臾又像被什么东西俯身一般,转瞬变为了射日之征时温若寒手中操纵的低阶傀儡。
傀儡无眼,他们朝江厌离提剑而去。江澄见状对着魏无羡高声道:

魏无羡,你快让他走开!
早已意识到失控的魏无羡将陈情胡乱轻甩,歇斯底里道:

别碰她!

快滚开!
你扒开面前阻挡的门生,正欲行至江厌离的身侧,面前之人便被身后的傀儡用冷剑划伤。
接过江厌离身体的那一刹,你只觉心脏疼痛难耐。
冷剑划破伤口的地方渗出猩红刺目的鲜血,它染湿了江厌离身上的白色丧服,也染红了她的后背。
江澄跪地同你一起扶起江厌离的身体,他于江厌离耳畔轻声安抚道:

阿姐没关系。

只是划破了后背,不怕。
魏无羡也行至你们身前跪地想要查看江厌离的胸口,却被江澄用力推开。2
害,江厌离死了之后好多人沉浸在痛苦之中
四下怨气横生,赤红的月色同江厌离身后的伤口一般猩红刺目。
迷茫却又满带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