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陵金氏漆黑天际之下遥挂着一轮明月,清冷寒凉。
春日里的璧月本应是清澈如镜,明亮如萤的。可今日兰陵金氏的婵娟却是黯淡如墨,残缺如缝的。
暗夜里的星星点点将面前之人的剑眉星目衬得更为明亮清澈。
眉心一点赤红的朱砂痣同他的面如冠玉尽显珠联璧合。
金光瑶本是颔首低眉的神情在同面前二人两两相望时,转瞬被一抹冰冻无情给粉饰掩盖。
如今面前的二人一个是邪魔外道,一个是罔顾人伦。
仙门百家从前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是孟瑶远赴兰陵认亲便是孟瑶射日之征认祖归宗。
而如今这些个坊间传闻自魏无羡隐退乱葬岗而转移至他们身上。
夷陵老祖魏无羡同云梦娇女江挽月忘恩负义,离经叛道。
江宗主同魏无羡兄弟阋墙,煮豆燃萁。
当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心事流转之际,金光瑶不禁心中轻微喟叹。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这人世间最不缺的便是会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巧嘴。
素手正欲扶起身前早已狼狈不堪的江挽月,身后竟是传来了金夫人略显急促的声音。
金夫人同金光瑶表示,江挽月与魏无羡是杀害金子轩的罪魁祸首,应当游街示众警醒后世。
在听到如此辱人尊严的惩罚时,金光瑶本是不露声色的面容之上竟是掠过一丝凉意。
强忍着心下略显不悦的神情,金光瑶的面容之上换上的是同以往谦恭低眉的神情。
他行至金夫人的身前正色道:

母亲,父亲还未决定该如何处置他们二人。

母亲又何必为了两个大奸大恶之人污了自己的双手。
金光瑶出身低微,又曾是金光善年轻时风华岁月所留下的一枚沧海遗珠。
他的存在是屈辱,是背叛,是心头刺。
金夫人本就因丧子之痛而面容憔悴不已,眼下她虽是有千般憎恶,万般厌恶也只得暂且放一放。
她行至金光瑶面前轻瞥面前之人一眼,轻声道:

罢了。

他们二人就交于你处置吧。
说罢,金夫人将身旁的江厌离轻手带离众人面前。
心中本就心疼魏无羡与江挽月,但奈何金夫人有意让她离开。
江厌离一步一回头地正欲离开之时,又放心不下地行至金光瑶面前。
她款款行至金光瑶身前,本是憔悴无光的眼底闪过一丝恳切。
良久江厌离柔声向金光瑶请求道:

金公子。

阿羡阿月是我弟弟妹妹。

纵使他们身上背负着种种错误,厌离还请金公子网开一面。
本是冷眼同金光瑶对峙的二人,在看到来人是曾经疼爱自己的阿姐时掩藏了许久的歉意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江厌离俯身素手将二人扶起,又细心地轻拍你与魏无羡身上的污泥才道:

阿姐,不怪你们。

阿羡阿月……
江厌离话音未落却被金光瑶带来的众多兰陵金氏门生带离。
本就对不起兰陵金氏上的任何一人,你同魏无羡也没有多做反抗而是任凭金光瑶的处置。2
只有他没有害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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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金光瑶会将你与魏无羡关押至兰陵金氏的地牢,没曾想他竟是出言遣散了其余门生。
金光瑶悄悄将你同魏无羡放走,你同魏无羡正欲离开兰陵金氏却听到婢女小斯的窃窃私语。
低声细语之中,你竟是听到金光善欲将流落在外的所以温氏余孽抓回,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永坠阎罗。
这四字你从前只在案牍里看过,是对罪孽深重之人最屈辱的惩罚。
阿宁,情姐姐,阿念还有二叔,温婆婆……
魏无羡本是牵着江挽月的手腕快步离开兰陵金氏,却在行至金陵台金柱大门之时被她悄悄放开。
本就心神不宁得以脱身的魏无羡心下一阵落空。他怔了怔回身不解地望向江挽月,正欲开口却被她抢先一步。
悄悄放开魏无羡的手,你不敢去同他相视,因为你此刻要返回兰陵金氏却又不想他同你犯险。
因方才的话语而心头刺痛难耐,你颤抖着双臂略歉意道:
羡哥哥。

我要去找金光瑶。

不,我要去找金光善。

阿宁他……

不能……不能挫骨扬灰。

说罢,未等魏无羡反应与拒绝的机会你便仓惶逃离他的面前。
兰陵金氏琼楼玉宇,宫墙耸立。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为不让魏无羡将你找到,你并未往方才魏无羡带你而来的甬道往回走。而是剑走偏锋地往兰陵金氏一处灯火阑珊的楼阁奔走。
你要去找金光善,去向他求情。
阿宁万不能挫骨扬灰,你不准!
远处的漆黑一片令你心中不免生了一丝畏惧,可如若不去求金光善拖延时间,你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阿宁了。
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白光,剑身的清辉将面前漆黑的甬道刹时间变得通明起来。
未等你反应过来,周身竟是被兰陵金氏的门生层层围住,剑锋直指你的脖颈令你无处可逃。
指尖缠绕着的紫星运转着灵力,你紧握右手正欲出手将众人打伤却被暗处走来的那人扰了思绪。
金光瑶自暗处款款而来,一半幽深一半璀璨的月光照不清他面容上的神情。
他行至江挽月面前,指尖灵力运转之下,面前之人便似一摊春水缓缓倒至他的怀中。
你被这突如而来的灵力影响而不能有所动作。便是连指尖缠绕的紫星都失了平日里的璀璨,只剩黯淡无光。
未等你质问金光瑶,他便将你打横抱起。
他的怀抱充斥着恐惧,盈满着憎恶,弥漫着寒凉。
金光瑶将你带至他的寝殿,他将你平稳轻放于屋内的沉香木榻之中。
欺身而上的绰约身姿将你困住,金光瑶身材不似温宁那般高大,可你却是动弹不得无法反抗。
指尖轻挑身下之人布衣下的盘扣,那因粗糙黯淡的布衣而隐藏住的冰肌玉骨令他欲罢不能。
你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金光瑶此番动作你皆是心知肚明。
不敢去看他指尖上的动作,你只是感到包裹着身体的布衣被他尽数褪去。
身体上的寒凉清醒地提醒你,他如今在干些什么。
金光瑶素手轻抚身下之人白皙瘦弱的肩头,那本应是养尊处优的身体如今竟是布满了劳作留下的伤痕。
他肆意的亲吻落在你身上的每一处角落,一滴温热氤氲的泪水竟是自你的眼角悄然滑落。
你不知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却在他的唇瓣靠近耳畔处时低声下气道:
我求你……

饶他一命。

金光瑶在听到这般恳求的话音时,心下微怔。
他停下了动作,良久才豁然想起,她今日来是为了温宁的。
是为了求得自己向金光善求情,你才没有高声大喊。
金光瑶本是朦胧缱绻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悲凉与无奈。
他起身解了江挽月身上束缚她的灵力,正欲转身离去,便被来人紧紧攥住衣袂。7
他现在飘了
金光瑶解了你身上的咒术,迅速穿戴好衣衫后你唯恐他就此离去。便紧紧攥住他的衣衫,像是攥住了命运的一线生机。
他的衣袖冰凉彻骨,虽是对方才一事心有余悸你却顾不得许多。
在他身后你鼓足勇气,抛下自尊,哽咽着轻声道:
金公子。

我求你饶他一命吧。

你带我去见金宗主。

阿宁他……他不是有意的。

金光瑶身后的白色牡丹绽放光芒,可便是这美丽的图徽却刺痛你的双目,折磨你的内心。
身后之人的话音尽数在他耳畔回响,他……
哼,温宁么。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他,你的心里也只有他。
金光瑶一把扯下江挽月攥住的衣袂,转身同她相望。
眸底因方才听到的二字而充盈着猩红与无情,他强忍心中愤意柔声道:

阿月,金光善是怎样的人,你我皆是心知肚明。

你让我去求他,岂不是置我于不忠不孝的境地。

你以为没有金子轩他金光善就会多看我一眼么。
眼看着曾经鲜衣怒马,眉目如画的江挽月如今成了一个乡野里的农妇。
便是连她身上的那件布衣,方才还粗糙地磨蹭着他的双手。
为他,值得么。
金光瑶的话音让你连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灰飞烟灭。
本应是目若秋水的眼眸如今确是低眉顺眼,谦卑恭敬的。
眼角似是因金光瑶无情的拒绝而起了丝丝薄雾,它在你的眼里打转却不曾落下。
面前之人的面容也因着眼中的泪水而逐渐朦胧模糊,就好似你同温宁眼前的道路,迷蒙围困。
明亮如昼的四周因清风吹拂烛火而忽明忽暗。
命运似云中一抹即将落下的残阳,不得不止步于山间后的漆黑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