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在路边,一行人随即步入那家声名在外的苏州汤面馆。蓝曦臣径直领着一众人在一楼寻了张宽敞的大圆桌落座,不多时便唤来服务员,温声细语地交代了一番,除了店里招牌的汤面,又特意劳烦人家去隔壁铺子捎带些生煎包、黑芝麻汤圆、软糯糕团和几碗热腾腾的甜豆浆。
不多时,各色早点摆了满满一桌。蓝曦臣细心地将生煎包吹凉,又挑了块最软乎的糕团,一点点喂到花如梦嘴边,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旁边三个孩子早已按捺不住,蓝思追懂事地给弟弟们夹菜,蓝景仪吃得满嘴流油,最小的那个更是抱着豆浆碗不撒手,吃得欢快极了。几位随行的弟子则正襟危坐,食不言寝不语,吃得一丝不苟,这般做派倒叫邻桌几位正在 slurp 面条的食客看得目瞪口呆,连筷子都忘了动。
这桌人着实太惹眼了些,尤其是那领头的男女,男的风姿特秀,女的气质温婉,虽然那女子挺着个显怀的大肚子,却半点无损她的绝色容光,反而多了几分母性的柔辉。再看那三个孩子,两个少年郎眉目清正、举止有礼,那个小的粉雕玉琢萌得人心颤,就连旁边几个随从模样的大人,竟也都个个相貌端正,气度不凡,简直像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蓝曦臣开车带着孩子们来到了游乐园。
白日里的游乐园,是一座在阳光暴晒下不仅没有融化、反而愈发斑斓的“白日梦工厂”,它是现实世界边缘被高饱和度色彩填满的乌托邦。
远远望去,它像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童话镇。巨大的摩天轮像是一座缓缓转动的时光钟摆,在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下勾勒出完美的几何弧线,每一次转动都似乎在切割着午后的慵懒时光;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宛如一条蛰伏的钢铁巨龙,蜿蜒盘旋在云端,随时准备带着人们的尖叫与心跳冲上云霄,将恐惧转化为肾上腺素的狂欢。五颜六色的气球簇拥着糖果色的城堡尖顶,在微风中摇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焦糖爆米花、甜腻棉花糖以及防晒霜交织出的独特夏日香气,那是快乐发酵的味道。
走进园中,便是跌入了一个喧嚣而欢乐的漩涡。耳边充斥着的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游乐设施运转时的机械轰鸣声,以及花车巡游时动感欢快的音乐。在这里,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人们可以短暂地卸下成年人的盔甲,在旋转木马上找回童年的纯真,在激流勇进的水花四溅中释放压抑的压力,任由清凉的水雾打湿衣角。每一个转角都藏着未知的惊喜,每一次失重都是对平庸日常的短暂逃离。
它用极致的感官体验告诉每一个到来的人:无论长到多大,只要踏入这片被阳光照耀的领地,就依然有资格做一场光怪陆离、不愿醒来的美梦。
蓝曦臣扶着花如梦在游乐园视野绝佳的茶水厅落座,透过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园区的热闹景象。他温声交代随行的门生弟子带着几个孩子去玩,起初两个大孩子还有些拘谨放不开,可不过片刻便彻底融入了这欢乐的氛围,双眼放光地拉着小蓝逸一个个项目去体验,身后的弟子们寸步不离地紧跟其后,生怕出半点差池。
花如梦眉眼含笑地望着孩子们灿烂的笑脸,转头看向蓝曦臣,语气里带着几分求证:“蓝涣,带他们来游乐场没错吧?”
蓝曦臣笑容和煦地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嬉闹的身影:“这里确实很能释放孩子的天性,你看他们多开心。”
花如梦得意地挑眉,语气里满是骄傲:“那是自然,我来这里后,可是经常来的。呵呵!嘻嘻!”
她想起第一次带蓝曦臣来这儿时,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惊喜与纯粹的笑意,至今想起仍觉心头温热。
“蓝涣,你说……我们给云深不知处修一座游乐园怎么样?”
花如梦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抚过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有力胎动。她那双灵动的眸子忽然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转头看向身侧正在倒茶的蓝曦臣,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蓝曦臣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汤险些溅出。他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眉毛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
云深不知处?建游乐场?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孩子们的笑脸,而是藏书阁前那三千多条家规,以及叔父那张古板严肃、最见不得“喧哗嬉闹”的面孔。在那样清幽雅静、连走路都讲究步幅的仙门世家禁地里,搞一座充满了尖叫与欢笑的游乐园?
这画面实在太美,简直不敢细想。
几乎是下一瞬间,蓝曦臣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视线在妻子兴奋的小脸和那圆滚滚的肚子之间来回游移,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这主意虽好,可若是真实施了,叔父怕是要气晕过去。到时候,我媳妇不会被罚抄家规抄到孩子会走吧?
“嘻嘻,蓝涣~老公~~”花如梦身子软软地往前凑了凑,手指轻轻勾住蓝曦臣的衣袖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娇憨的撒娇意味,“你说行不行嘛?咱们可以专门找个偏远的山头,再布上几层厚厚的结界,保证把声音都隔绝在里面,绝不会扰了云深不知处的清净的!”
她眨巴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蓝曦臣,眼底盛满了期待与狡黠,像极了一只讨要糖果的小狐狸。
蓝曦臣看着妻子这副可爱至极的小表情,原本还在担忧叔父反应的那点顾虑,瞬间便烟消云散了。他心中那点名为“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思绪竟然真的顺着她的话飘远了——或许后山那片幽静竹林旁确实有个不错的山头,若是设下隔音结界,再种些花草掩映……
他无奈又宠溺地伸出手,指节轻轻刮了刮花如梦挺翘的鼻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温声道:“好,让我考虑考虑!”
能怎么办呢?自己千挑万选娶回来的媳妇,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去摘,更何况只是建个游乐场。这份独一份的宠爱,便是跪着他也得宠到底。
花如梦闻言,顿时心花怒放,眉眼弯弯。她太了解蓝曦臣了,他说“考虑考虑”,那便是心里已经应下了,接下来只需等着他认真规划并实施下去便是。
直至金乌西坠,余晖散尽,蓝曦臣与花如梦才领着那一群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孩童回到了别墅。刚跨过门槛,便听得家中佣人匆匆来报,说是二老已然抵达多时。闻言,花如梦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辰。
“快,都随我来,带你们去见见外公外婆!”花如梦难掩心中的雀跃,兴致勃勃地牵着孩子们,步履轻快地朝待客厅走去。
一入厅堂,花如梦便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臂弯,撒娇般嗔怪道:“爸,妈,你们到了怎么也不提前通个电话?女儿也好早些回来候着呀!”
一旁的蓝曦臣亦是收敛笑意,郑重行礼,温声道:“爸,妈!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是曦臣有失远迎,还请二老恕罪。”
花拾成爽朗一笑,连连摆手道:“曦臣这便见外了,我来自己闺女家,哪还需要你特意迎接!”
孙梅则是慈爱地拍了拍花如梦的手背,笑着打趣道:“人都到了,自然能见着。方才你婆婆说是打电话告诉你,被我拦下了。”
目光触及花如梦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孙梅眼中满是心疼,连忙搀扶住她坐下,急切地问道:“哎哟,瞧这两孩子还没出来就把你肚子撑得这般大,出生时肯定是个大胖小子。这一路怀着,定是极辛苦的罢?!”
花如梦顺势靠在母亲肩头,软糯糯地哼唧撒娇:“是呢,老妈,可辛苦了。如今我不过是多走两步路,蓝涣都紧张得不行,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我一个不小心,把他那心尖上的宝贝儿女给跌了出来!”
说罢,她还故意冲着蓝曦臣娇嗔地哼哼了两声,眼波流转间尽是甜蜜。
蓝曦臣闻言,只得无奈地摇首轻笑,那纵容的模样溢于言表。一旁的花拾成却是被她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笑了,指着她道:“小梦,你这话可说的不对。这一大家子里就属曦臣对你最上心,把你照顾得那叫一个细致入微,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没良心啊!”
花如梦闻言,嘟起红唇,一脸委屈地看向母亲:“老妈,你看老爸,他才刚来就说我!”
孙梅看着眼前这般活泼灵动、毫无孕期愁苦与抑郁的女儿,心中欣慰不已,忙不迭地顺着女儿的话头,对着花拾成佯怒嗔道:“行行行,你爸不好,闺女别气,老妈替你打他,给咱们家的大功臣出气!”
花如梦顿时眉开眼笑,对着父亲调皮地皱皱鼻子,得意洋洋道:“哼哼,老妈帮我哦,老爸你怕不怕?”
这一家子插科打诨的温馨场面,引得大厅内众人脸上都荡漾起温暖的笑意。
笑闹过后,花如梦拉着母亲的手,指着面前恭敬行礼的三个小少年介绍道:“老妈,老爸,给你们引荐一下。这是蓝思追,这是蓝景仪,这是蓝逸。思追是忘机的得意弟子,蓝逸则是忘机和无羡的亲生骨肉,至于景仪,那是曦臣的亲传弟子。你们瞧瞧,是不是一个个都生得极好?”
“哎哟,真俊呐!”孙梅被这三个一本正经、礼数周全的孩子萌得心都要化了,拉着他们的手好一阵夸赞,“这模样长得真好看,比我们村里那些皮猴子可是俊多了,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花拾成闻言,面上的笑意更浓,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打了个转,随即转向青蘅夫人,由衷地夸赞道:“亲家母,你们蓝家那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家风严谨,教子有方。曦臣这一辈就不说了,天资卓绝,品行贵重,温润端方,这三个孩子更是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这般模样,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出色啊!”
青蘅夫人听罢,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温婉娴雅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道:“亲家公过誉了。我看如澜和如浔那也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的多有出息,实在令人艳羡。至于咱们家如梦,那更是难得的好姑娘,知书达理,蕙质兰心。曦臣能娶到这样好的媳妇,那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也是我们蓝家祖上积德,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花如梦在一旁听着长辈们的寒暄,只觉得温馨又感动,但看着身边三个小家伙已经开始揉眼睛、打哈欠,便忍不住低头轻叹,伸手轻轻拉了拉蓝曦臣的衣袖,柔声道:“蓝涣,让人带三个孩子先回去休息吧。这一整天在外面疯跑,也没个停歇,这会儿肯定是困极了。”
蓝曦臣闻言,宠溺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应下。他转过身,弯下腰慈爱地摸了摸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温言笑道:“我让人带你们去洗漱休息,好不好?”
思追虽然也困,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打起精神应道:“是,大伯!”说罢,便拉着同样睡眼惺忪的景仪和小蓝逸,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才跟着下人退了下去。
孩子们走后,花如梦又陪着父母闲话家常了一会儿。孙梅见女儿眼底也有了疲色,哪里还舍得让她熬着,便催着道:“好了好了,你也快去歇着吧,这一天在外头奔波,也不嫌累得慌。”
接下来的日子,花如梦过得更是舒心惬意。有父母在侧悉心陪伴,又有爱人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这种被爱包围的感觉让她快乐得简直找不着北,整日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原本花拾成是计划着要回去的,却被花如梦耍赖地拦下了。她眼瞅着预产期将近,身子越发沉重,实在不忍心让老爸再为了自己来回奔波劳累。于是,她直接给家里的爷爷奶奶打了电话,好言安抚了一番,让他们帮忙照看家里,这才安心地将父母留了下来。
说来也是巧得不能再巧,就在花拾成夫妇抵达的第十天清晨,初升的朝阳刚刚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给长桌上的精致早点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闲适温馨的早餐时光,空气中弥漫着牛奶与面包的香气。
忽然间,花如梦正欲端杯的手猛地一顿,原本舒展的眉心紧紧蹙起,口中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嘶——”
蓝曦臣一直留意着爱人的动静,见状忙不迭地丢下手里剥了一半的鸡蛋,连手都顾不上擦,便急切地倾身靠过去,声音里满是紧张:“梦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夜着凉了?”
花如梦额角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蓝曦臣伸过来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坠胀感,半晌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惊慌说道:“蓝涣,我……我好像是要生了!”
“要生了?!?!?!”
这一声轻语宛如平地惊雷,惊得一桌子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手中的动作瞬间定格。
蓝曦臣反应极快,两指迅速搭上花如梦的腕脉,细细一查,脉象滑数有力,正是临盆之兆。他当机立断,霍然起身,动作轻柔却又不失力度地弯腰,一把将花如梦稳稳地打横抱入怀中,沉声道:“梦儿确是要生了。母亲,劳烦你们快把早已备好的待产包拿上。来人!立刻去开车,我们马上要去医院!”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花如梦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泽芜君此刻竟显出几分雷厉风行的霸气。一家人早饭也顾不得吃了,青蘅夫人急忙指挥着下人,将房间里早就收拾妥当、装满产妇和婴儿用品的几大箱子搬了出来。
待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搬上车时,蓝曦臣早已带着花如梦驱车驶离了宅院,只留下一道疾驰而去的车影,直奔医院而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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