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紫雷峰的客院,依山傍云,清幽雅致。院外紫竹成林,随风轻摇,发出沙沙轻响,似在低语天机;檐角悬着七枚青铜风铃,每响一声,便有淡淡雷光流转,竟是以“紫雷精铜”铸成,可避邪祟、镇心魔。江枫眠一袭紫色长袍,立于院中,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四周,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却又不失温润。虞紫鸢立于他身侧,一袭紫金霞帔,发髻高挽,簪一支雷纹玉钗,神情锐利,眼波微转间,难掩一丝探究。江厌离牵着金子轩的手,轻声与他说着什么,眉眼温柔,而金子轩则一身金色锦袍,气质温润如玉,正含笑倾听。最小的金凌则蹦跳在前,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见院角一尊雷兽石像,竟伸手去碰那石角,惹得石像眼中紫光一闪,发出低沉嗡鸣,吓得他“哇”地跳开,惹得众人轻笑。
江澄一袭紫色束袖剑袍,腰束玉带,神色从容,声音清朗:“阿爹,阿娘,阿姐,姐夫,你们先在此安顿休息。师父在宗主那里议事,说稍后便来相见,届时我们再一同前去拜见。”
江枫眠负手而立,微微颔首,目光深远:“理应如此。紫雷峰在归云宗也属核心,能得雷光真尊亲邀,已是莫大荣光。阿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师父如今修为几何?我观这山中灵压,竟似被某种浩瀚之力所统御,连空气都带着雷意,绝非寻常修为。”
江澄神色一肃,眼中闪过一丝敬仰与自豪,低声道:“师父已入合体大圆满之境,三重雷劫淬体,神魂凝实如金,灵台清明无垢。前日闭关,更引动九重紫雷入体,据说已触到大乘门槛,只差一线机缘。”
虞紫鸢眸光一凝,指尖轻抚茶盏,语气微颤:“合体大圆满……快破大乘?这等修为,可说是通天了。”
要知道他们都还在元婴期里挣扎呢,修为越往后越难突破,除了灵力还要感悟天地规则,一丝一毫都急不得。有人闭关百年,只为参透一道雷之法则;有人耗尽家财,求一枚悟道丹,只为在天劫来临前多一分生机。而江澄的师父,竟已踏入合体大圆满之境,三重雷劫淬体,神魂凝实如金,灵台清明无垢,甚至引动九重紫雷入体,传闻已触到大乘门槛——这等境界,早已不是寻常修士能企及,足以开宗立派,受万修敬仰。
江厌离望着远处云海翻腾的山巅,轻叹:“阿澄有此良师,实乃福缘深厚, 要好好珍惜。”
金子轩执杯在手,眸光微闪,亦感慨道:“阿澄拜得名师,不仅得传世功法,更有高人指点心性与道途,这般机缘,实在令人佩服。我金氏年轻一辈,虽天资不弱,却始终无人能入此等境界,每每思之,不免自愧。”
江枫眠负手而立,目光深远,闻言抚须一笑,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每个人机缘不同,所得也不同,有人早成大道,有人晚悟真意,但只要道心不灭,终有登顶之日。倒也不必羡慕,更不必自贬。”他拍了拍金子轩的肩,语气温和却有力,“你与阿离修行为人,我皆看在眼里,金兰之契,道侣同心,这便是最大的福缘。”
“岳父教诲的是,子轩受教了。”金子轩肃然行礼,神色恭敬,心中却暗自思索:金氏虽为名门,但近百年来也无多少出色人物,长老们固守旧制,年轻一辈难有突破,若再无变革,恐将沦为二流世家。
江澄饮了一口灵茶,忽而想起一事,转头问道:“姐夫此次出山,可是金二公子在执掌金氏事务?我听闻他突破金丹,不知可有进展?”
金子轩闻言,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非也。那次蓝启仁先生回魔道世界,阿瑶去了趟云深不知处归来,又回来说了大世界的一些情况,第二日便留下书信,说心有所念,要去寻自己的道侣,说完便走了,连家族大典都未参加,至今杳无音信。我派人寻过几次,只知他去了泽芜夫人的家乡,便再无下落。”
他顿了顿,接着道:“如今金麟台由三位长老与执事堂共理,暂无大乱,但年轻一辈无人主事,我此次随岳父前来,也是增长见识,精进修行,好好想想金氏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江枫眠眉头微蹙:“金二公子这孩子,天资极高,有他辅助你,倒是不怕金麟台卷乱起来,只是,道侣岂是说找就找的?他去找谁了?”
金子轩、江厌离、江澄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翻了个白眼,嘴角微抽,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言以对”四字,索性齐齐垂首,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脸上那点欲言又止的崩溃神情,谁也不肯先开口,生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吐槽过往血泪史。
江枫眠环视三人,眉头微蹙,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的神色,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一个个像吞了黄连似的。莫不是……你们真知道金二公子的道侣是谁?藏着掖着,还跟我打哑谜?”
这回连一向持重的虞紫鸢都没忍住,指尖轻点眉心,翻了个极轻却极明显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讥诮:“还能是谁?你当金子瑶是那等见谁都上赶着搭话的性子?每次泽芜夫人的妹妹一来,他连金麟台的议事都推了,脚底抹油似的往云深不知处跑,生怕去晚了一步人就走了。除了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你还指望他金子瑶对哪个世家贵女青眼有加?怕是连话都懒得说上三句。”
江枫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一拍大腿,脸上顿时堆起笑意:“是那个丫头啊!花如澜,那个总爱拎着酒壶满山跑的小辣椒?哎呀,那不错不错!那丫头看着就机灵,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对谁都笑呵呵的,像只小狐狸,讨人喜欢。金子瑶能被她收住心,也算修来的情分。”
话音未落,三位晚辈齐齐打了个寒颤,脸色微变,仿佛被揭了旧伤疤,神情瞬间从无奈转为后怕。要知道,他们三人当年可没少被花如澜拉进她的“试酒局”,美其名曰“品鉴新酿灵酒,共悟道心”,实则是把他们当成了试毒的药童。那些酒,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仙气飘飘——“醉梦浮生露”“忘忧断魂浆”“笑红尘·三叠”,喝下去却一个比一个邪门:有的喝完会不由自主唱起荒腔走板的小曲,有的让人原地跳三日奇奇怪怪的舞,最离谱的一回,金子瑶竟在众人面前哭着喊“娘亲我错了”,然后抱着柱子不肯撒手,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虽说确实是灵酒,蕴含充沛灵气,甚至有助突破瓶颈之效,可那味道……酸的、辣的、甜得发苦、苦中带腥,还有一款叫“道心崩裂”的,喝完瞬间道心动摇,差点走火入魔。说起他们喝下的那些“奇酒”,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魏无羡的推波助澜和金子瑶的从旁附和——一个负责起哄,一个负责递酒,堪称“祸乱双雄”。
江澄放下茶杯,低声嘀咕:“那哪是找道侣,分明是找了个能治住他的克星……咱们以前受的那些‘酒刑’,可全是他俩联手坑的。”
金子轩轻咳两声,眼神飘忽:“要不说,一物降一物呢……我宁愿闭关三年,也不愿再尝一杯如澜姑娘的‘新方子’。”
江厌离默默举起手:“我同意闭关五年。”
虞紫鸢看着三个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三个,当年不是挺能喝的?怎么,如今倒怕了?”
三人齐声:“不是怕,是敬畏!那是对大道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