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各有所道

停云真尊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目光中带着几分敬重与自豪，缓缓开口道：“这位，乃是我归云宗紫雷峰的峰主，执掌九霄雷脉，统御天雷大阵，威震东州。其道号‘雷光’，修行已逾千载，历经雷劫九重，肉身与元神皆淬炼至极致，如今已臻至合体期巅峰之境，距离那大乘之境，不过一步之遥。他所修紫雷真诀，乃上古遗法，一怒为红颜，一掌裂山河，曾独战三大魔尊而不败，是当世公认的顶尖大能。今日收徒，实乃我宗大事，亦是后辈之福。”

  他语气沉稳，字字如钟鸣，回荡在广场之上，令众弟子心潮澎湃，望向雷光真尊的目光中更添敬畏与向往。就连远处观望的长老们也不禁微微颔首，深知此等人物，已然是撑起一方天地的擎天之柱。

  江澄呆住了，心口如被重锤击中，呼吸都为之一滞。眼前这位紫发飞扬、周身隐隐缠绕着雷光的雷光真尊，这可是归云宗赫赫有名的峰主之一，传说中一掌拍出，可碎山裂地，引动九霄雷劫！那样高高在上、宛如雷神降世的人物，此刻竟亲口说出收他为徒的话？他……他江澄，一个自小世界而来、无根无基的小散修，竟被如此大能看中？这……这……这竟然是真的吗？

  他脑中一片空白，仿佛置身梦中，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过往的别扭、不甘、总被与人作比较的委屈，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荣耀形成强烈对比，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望向魏无羡，那个总爱嬉笑打闹、却总在关键时刻为他挡下刀剑的兄长。魏无羡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而坚定，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扬，露出一个鼓励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去吧，这是你的道。”

  那一眼，如暖流注入江澄冰封的心湖。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为决然。他整了整衣袍，双膝跪地，行下大礼，声音清朗而坚定，响彻广场：“师父在上，弟子江澄，字晚吟，拜见师父！从今往后，愿随师父踏雷而行，以身证道，不负师恩！”

  “哈哈哈哈——！”雷光真尊仰天长笑，声如炸雷，震得整座主峰都在轻颤，云海翻腾，远处灵兽栖息的山谷中，飞禽惊起千百，嘶鸣四散。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江澄扶起，手掌宽厚有力，掌心竟有细小的雷弧跳跃，渗入江澄经脉，竟是在初步梳理他的灵根脉络。“好！好！好！我雷光峰沉寂六百年，今日终得传人！天不亡我紫雷一脉！”

  他笑声豪迈，眼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湿润。多少年了，他寻遍大世界，却始终未遇能承其道统的奇才。今日得见江澄，那纯正的变异雷灵根与不屈的道心，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衣钵继承者。

  一旁的停云真尊含笑而立，目光却已转向蓝曦臣与另两名一动一静的出色青年，还有那几个个白衣弟子也不错。蓝曦臣温润如玉，灵韵天成，乃是花如梦的道侣，自然归灵元丹圣亲自照拂。但那另两位，还有——他眸光微闪，心中已有计较。他轻咳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其实啊，很多家族弟子都会拜入宗门，因为……宗门所藏，不止是功法与资源。”

  他顿了顿，目光如温润的月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年轻一辈，仿佛能穿透灵根，照见每个人的道心与潜力。他的声音依旧柔和，却似蕴含着某种穿透岁月的力量，字字入心：“宗门所藏，不止是功法与资源，更有千载万年传承的大道法则，有前人以命证道留下的天地至理。家族或许能护你少年无忧，赐你安身立命之所，可一旦踏上求道之途，孤身面对天劫雷渊时，真正能倚仗的是那法则之力，是宗门为你点亮的那盏长明之灯——它不惧风雪，不畏岁月，能照彻你前行的每一步。而且还能反馈家族，护其家族周全。”

  停云真尊目光如渊，深邃而睿智，缓缓扫过蓝忘机、魏无羡与一众蓝家弟子，声音低沉却如钟鼓回荡：“你们资质非凡，根骨清奇，灵台清明，道心初凝，实乃修道之良才。若得名师引路，宗门护持，配以高阶功法与天地灵机，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踏破合体之境，窥大乘渡劫之门。只要肯潜心修行，必定能走得更远，甚至超越前人，再行开宗立派，亦非虚妄。”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雷，敲在众人心头。蓝忘机眸光微闪，素来冷寂的脸上掠过一丝波动，指尖微动，似在权衡大道前程；魏无羡也微微敛笑，眼中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被短暂的认真取代，心头一震——这般机缘，谁不心动？可不过瞬息，二人便恢复如常，神色沉静，仿佛风过无痕。他们早已在无数生死间明了自己的道：不拜宗门，不倚权势，只凭一剑一心，护家族周全，行走于山河之间，降妖除魔，守一方清明。

  而身后几位蓝家弟子却远不如他们沉稳，听得此言，呼吸微促，眼中泛起炽热光芒，心中热血翻涌。有人握紧了剑柄，有人低垂着眼，却难掩眼底激动。然而蓝氏家规森严，自幼教导“克己复礼，守礼如山”，纵然心驰神往，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强压情绪，低头沉思，默默权衡宗门大道与家族使命之间的取舍。

  蓝曦臣立于一旁，一袭淡蓝色长袍，神色温润如玉，只静静看着，不言不语，不加干涉，亦不施压。他深知，道途选择，关乎本心，外人不可强求。他只以目光传递支持，任由弟弟们自行抉择，不打扰，不引导，是为兄长最深的温柔。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只一个眼神，便已洞悉彼此心意。蓝忘机微微颔首，神色清冷却坚定，魏无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越如寒泉击石：“多谢前辈厚爱，赐此天大机缘。然，魏婴与蓝湛所求之道，不在宗门高台，不在功法秘典。这世上每个人的道都不同，我们所求的，是踏遍山河，斩尽邪祟，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大道法则或许幽深难测，前路孤寂，荆棘遍布，但我和蓝湛，仍愿坚持自我，不忘初心，以剑为誓，以心证道。”

  他言罢，蓝忘机亦上前半步，虽未多言，却与魏无羡并肩而立，姿态已表明一切。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停云真尊瞳孔微缩，眼中闪过震惊与敬佩。他身后数位峰主与长老亦纷纷动容，面露异色。谁曾想，这两个看似不羁的年轻修士，竟有如此坚定道心，如此超然之志？初心二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多少天骄踏入修行路，终被权势、资源、境界所迷，早忘了最初为何执剑。而眼前二人，却如青松立雪，不染尘埃，令人肃然起敬。

  与此同时，几位蓝氏弟子也已做出决断。他们彼此对视，目光交汇间已有共识。蓝净恒上前一步，神色肃穆，躬身拜下，声音清朗而恳切：“多谢前辈垂青，厚爱有加，我等凡俗之躯，蒙此殊荣，实感惶恐。然，我等自幼承家族养育，受先祖遗训，身负蓝氏血脉，不敢忘本，不敢负恩。大道虽远，不敢妄想登顶；唯愿以微末之力，守护家族传承，延续祖业，尽一份子弟之责。今日辜负前辈美意，实非轻慢，而是心有所归，道有所属。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前辈海涵，宽宥我等之固执。”

  话音落下，身后几名蓝家弟子齐齐下拜，动作整齐划一，姿态恭谨，表达最深的歉意与敬意。

  一时间，风静云止，天地似也为这份赤诚所动。停云真尊望着这群少年，久久不语，终是轻叹一声，含笑点头：“好……好一个‘不敢忘本’，好一个‘不忘初心’。你们虽拒我宗门，却未失道心，反显风骨。本尊不怒，反喜。修道之人，贵在有‘主’，而非随波逐流。你们既有归处，我等自当尊重。”

  他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灵力托起众人，语气慈和：“他日若有困顿，归云宗之门，仍为你们敞开。”

  众人感激涕零，正欲再拜，忽见天边一道霞光掠过，一名白衣女子踏云而来，气质出尘，正是停云真尊的道侣——赤霞峰峰主云霞真尊。她轻笑落定，瞥了停云一眼，柔声道：“你又在这儿强人所难了？老远就听到了，这几个孩子有情有义，有志有节，岂是轻易动摇之辈？”

  停云真尊哈哈一笑，不恼不怒：“正是如此，才更令人欣赏啊。”

  众人闻言皆笑，气氛顿然轻松。而那几个蓝家弟子心中也悄然松了口气——有自家的夫人在此，想必前辈们定不会因拒徒而迁怒了。晨光洒落，映照在归云宗的山门之上，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