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会周而复始,夏天会到此为止。”
————
春日慢慢走远,窗外的蝉鸣声越来越大,树木越来越绿,越来越茂密。
“啪!”瓦尔登少爷用力的关上画室的窗,这些恼人的蝉鸣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画画。
“哥哥。”
“!”
他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
瓦尔登家族的少爷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伤了一条腿。
女佣说,她最近看少爷总是心神不宁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似的。
——
瓦尔登先生请来了医生为少爷看伤。
“目前来看问题不是很大,”医生摘下听诊器,收拾起了东西,“但是想恢复的快的话,我个人认为最好是送到乡下去静养。”
瓦尔登先生并没有说什么,医生离开后,他盯着艾格看了一会儿,最后去处理事情了。
似乎在他看来儿子的伤势远没有工作上的事重要。
————
今天的晚餐是母亲送来的,她将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后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噢...我可怜的孩子...”瓦尔登夫人的神情忧伤,眼睛比平时都要肿一些,自从艾格受伤那天开始,她就一直这样了。
她总是这样伤感,尤其是在妹妹离世后。
艾格将盘中的食物一点一点的往嘴里送,这几天他一直待在房间里,哪也没去过,他觉得这挺无聊的,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出去呢?
“艾格,”瓦尔登夫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要回乡下吗?医生说这对你很有好处。”
艾格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到窗外的一只飞鸟飞过窗户,落在一边的树枝上歇息。
是多么的自由。
“艾格?”
“好。”
————
艾格答应回去的那天,瓦尔登夫人就安排人手收拾东西,还打了个电话到乡下,让他们提前收拾一下瓦尔登家的老宅。
临分别前,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紧握着艾格的手,脸上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如果你在乡下住的不习惯,可以打电话告诉我。”瓦尔登夫人说完这句话还是有些不舍得,于是又给了艾格一个拥抱。
没有太多的感受,所以艾格也只是轻轻的回抱了一下瓦尔登夫人后便上了车。
————
回家的路程比艾格想的要远的多,临近傍晚,直到太阳快要落下,他们才停在一栋老旧的房子前。
相较于城里那套,眼前的这套房子看起来确实更老旧一些,有着十分浓重的年代感。
艾格之前听管家说,这是瓦尔登家以前的老宅了,这次收拾出来是为了给自己养伤。
身边走过几个佣人来来回回的搬着行李和其他东西,艾格吩咐他们把画具放到一个空房间里就行,随后便上了楼准备挑个房间住。
其实这点伤对于艾格自己来说算不上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他只需要休息那么一两天,就可以背着画具,出去寻找自己心仪的作画地点 。
他推开一扇房间门,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后,他打开房间里的窗户,看到了院门和进进出出的佣人们。
是个还不错的房间。
艾格关上窗户,躺在床上,有些犯困的打着迷糊,最后闭上了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艾格没有那么喜欢夏天了呢?
他会讨厌刺眼的阳光,聒噪的蝉鸣,他无比的希望有一个笼子可以把夏天关起来,但关住夏天的同时也关住了他自己。
他又希望有一个人能把自己放出来。
又自相矛盾了。
他暗自嘲笑自己。
————
清晨,还在睡梦中的艾格是被自行车的铃声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打开了窗户。
清晨凉爽的风带走了艾格的一丝睡意。
稍微清醒了一下,艾格将视线往下移了移,看到了女佣正将一封信交到邮差先生的手中。
飘起的纱帘遮挡住了艾格的视线,他仍看着维克多离去的方向,不过看到的也只有模糊不清的背影罢了。
那个邮差先生的身上似乎有着和这个夏天一样的气息。
活泼的,愉悦的,充满生机的,是与这个夏天完全相同的,与自己完全相反的。
————
结束早餐后,女佣告诉艾格他带来的画具都被放在一楼靠近后花园的那个房间里。
要找到那个房间并不难,快要关上门时,艾格告诉女佣自己将会在画室待上一天,他看到对方脸上闪过的一丝惊讶,但也没有说什么。
关上画室的门,艾格开始收拾画具。
这个房间很空,但哪儿都有家具曾经留下过的痕迹,墙纸泛着黄,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不过艾格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可以放下自己画具的房间罢了。
房间里有些闷热,艾格打开窗,一阵又一阵微弱的风吹进画室,纱帘随风飘动着。
他在调色盘上调着色,一时不知道该画些什么。
自行车的铃声响过,艾格向窗外看去,看到了已经骑远了的邮差。
又是他。
艾格关上窗户,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面前空白的画板,思考着。
————
太阳西落,年老的艺术家在天空中挥动着画笔,落下一笔又一笔的橘黄,云海翻涌着夏日的热意。
落下最后一笔,艾格将画笔扔进了水桶中,溅起的水星滴落在水桶周围。
画上是未干的颜料,耳边是时钟的“滴答”声,艾格看了眼时间,六点多。
“咚咚。”画室的门被敲响,是女佣,她告诉艾格晚餐已经备好。
“如果有胃口的话,还是吃一点吧?这样对您自己的身体也好。”少爷的午饭就没有吃,再加上腿还受了伤,一直这样下去怎么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木门的原因,女佣并没有听到艾格的回应。
也许晚餐也不会吃了吧,她想着,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原本紧闭着的木门却打开了。
女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手中忽的就多了一份和信一样薄的东西,她下意识的打开来看,一眼便认出画中的主角是今天早上来取信的邮差。
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邮差。一只手越过低矮的院门,正接过女佣手里的信。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早上请帮我交给他,谢谢。”艾格留下这句话后便回了房间。
————
夏日的傍晚,伴着凉风和蝉鸣,艾格行走在乡间的小道上,他也不知道去哪,但只是这样一个人,在路上走着,似乎也挺好。
泥路上有着不少的碎石头,艾格有时也会踩到几个。
“......”没受伤的腿踢走了几颗小碎石,从小山坡上滚落下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该回去了。艾格调转了方向,决定原路返回,他对这里并不熟悉,所以也不会走太远。
夏天...夏天...夏天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
在乡下并没有那么多的娱乐活动。
艾格翻阅着书架上的书,只觉得无聊。
时间还早,去画画吧,今天的绘画灵感还挺多的。
后花园的花,夜晚的乡间小路,傍晚的天空...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绘画灵感。
——
画了多久呢?连艾格自己都不知道,因为等他反应过来要去休息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啊...原来画了这么久吗?”艾格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后起身离开了画室。
这才五点多,佣人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艾格回到房间,关上门,正准备休息,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于是他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
维克多像往常一样来取信。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他还记得这里以前荒废了很久,不过后花园的花开的还是很好的。
在维克多准备离开时,女佣将手中的画递给了他。
“诶?没有信封的话是...”
“这是给您的。”女佣打断了维克多的话。
“给我的?”维克多有些愣愣的,随后打开了那副画。入眼是橘黄的主调,而画中的主角是维克多。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没有五官的自己,但维克多还是十分珍重的把画对折起来放进了随身的腰包里。
“谢谢!我,我会回礼的!”维克多向女佣鞠躬感谢,但对方摇了摇头,指了指二楼房间里正注视这一切的艾格。
“那位才是画的赠予者。”
维克多抬头向那边望去,与年轻的艺术家对视。
一抹消瘦的身影伫立在窗边。
他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想要问好,窗户却忽的被对方关上,只是一瞬间。
悬停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的收回,骑上车准备离开。
“请别在意,自从少爷受伤在家修养后,他的脾气就阴晴不定。噢,或许是从这个夏天开始就这样了,不过谁又知道呢...”女佣摇摇头,转身回了房。
“原来也会有人讨厌夏天吗?”他看着那扇紧闭着的窗户喃喃自语着。
维克多很喜欢夏天。
————
“哥哥,你也会做噩梦吗?”艾拉撑着下巴趴在地上,翻阅着手中的故事书,“故事里说,做噩梦的人都是可怜的孩子。”
艾格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哥哥?”艾拉抬头,那张脸扭曲着,被无数的黑线缠绕着,它们在尖叫,在嘶吼。
“艾拉,你也会是我的噩梦吗?”
睁开眼,墙上的时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圈,胳膊轻轻的压在脸上,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有什么东西自从夏天开始就一直在心头压着。
心烦意乱。
不过睡到现在他也恢复了一些力气,稍微收拾了一点东西,准备出门写生。
“请等一下少爷。”女佣拿着一顶遮阳帽走了过来,并为艾格戴上,“这个天气的太阳还是很毒辣的,戴上吧。”
艾格并不喜欢这样的帽子,因为如果突然来了一阵风,那么这个被自己放在一边的帽子一定会被吹走的。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
——
行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艾格抬手压了压巨大的帽檐,为了避免更多太阳的照射,他几乎是低着头走路的。
对于夏天,艾格可以用很多词来形容它,如果要让艾格写出来,那也许会多到一张...两张...三张纸都写不完。
炎热的,窒息的,聒噪的...不过,也许只有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清醒的知道,这个夏天是十分美好的。
这座村子就和这个夏天一样,充满着生机。比如说茂密的树林,随处可见的小动物,还有飘香的野花。
这里真的很美好,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丽村庄一样。
——
潺潺流水,高大的树木,附近的房屋,艾格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取景处。
就这里吧,自己可以坐在树荫下画画。
拿出工具,艾格靠着树坐下,开始调色,这里正好,可以避开那些刺眼的阳光。
不过阳光也会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画板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光斑。
帽子被放在了一旁,画板上,一抹蓝色成了小溪,一抹灰色成了不远处的房屋。
一阵又一阵的微风吹过,吹走了艾格的帽子,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完全沉浸于自己的艺术世界中。
这样就很好了,只有他自己,谁都不要来打扰他。
“先生?”肩膀突然被人很轻的拍了一下,艾格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去,看到了那位邮差。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艾格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不愉快,询问对方有什么事要说。
对方从身后拿出那顶被艾格嫌弃的帽子,“请问,这是您的吗?因为我看这里只有您一个人。”
噢...什么时候...
艾格接过对方手中的帽子,“谢谢。”
他原以为对方会离开,却没想到他还是站在自己身旁。
“还有什么事吗?”艾格又一次问。
邮差没有立即给出答案,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开口会更好。
“可以,认识一下吗?您的画真的很美,我很喜欢。”这就是邮差的最终目的。
艺术家叹了口气,给出了名字。
他听到对方用很轻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维克多·葛兰兹。
————
太阳渐渐的落下了,艾格也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收拾带来的东西。
最后,他扶着身后的树缓慢站起,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那个,我来帮您拿一些吧?”维克多伸手想要帮忙拿过对方手中的画包,却遭到拒绝。
“不用麻烦了。”艾格摆摆手,“再见。”他做了一个简短的告别,背上画包,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维克多没有追上去,他不想做让人讨厌的事。
————
当看到艾格背着大包小包一瘸一拐回来的时候,门口的女佣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跑过来接住艾格身上的东西。
艾格想要拒绝,不过女佣并不同意。
“您的伤还未完全好。”她说。
一时语塞,艾格只好将帽子放在鞋柜上,准备回房间休息。
年老的木质楼梯,在踩上去时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于是,老巫婆打开木门,问孩子们的愿望是什么,不管是什么愿望,她都可以通通实现。”艾拉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奇思妙想,对于这些,她很乐意讲给艾格听,因为艾格会把它们都画出来。
艾格缓缓握紧扶手,说出了接下来的故事。“老巫婆知道,只要她把这些孩子们都骗进屋,全部吃掉,她就可以永保青春美貌。”
艾拉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夕阳下。
“艾拉?”艾格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不切实的虚影,“再不回家的话,老巫婆会吃了你的。”
————
在这个夏天,似乎能经常看到艾拉的身影。
艾格曾不止一次的听到艾拉叫自己哥哥,也不止一次的在他们童年玩闹的地方看到模糊的身影。
“我喜欢哥哥的画!哥哥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闻名全世界的画家的。”艾拉蹦跳着扑上艾格的后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那你将会成为本世纪最有名画家的妹妹。”艾格稳住自己的身形,轻轻的将艾拉放下。
艾拉笑着挽住艾格的胳膊,“好!”
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画室的柜子里,逐渐失去了呼吸。
沾满颜料的手垂在身侧,画架上摆着一副还未完成的画,画中的主角是艾拉。
那是准备送给艾拉的礼物。
艾格呼唤着妹妹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答复。
那个活泼可爱的妹妹,再也不会蹦蹦跳跳的拉着自己去看童话书了。
————
睁眼已是深夜,艾格从柔软的沙发中直起身,原本盖着的毯子因此滑落在地上。墙边的落地钟走了一圈又一圈。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盘的饼干,胃部发出生理性的叫喊,艾格只好拿起一块饼干,咬下一口,咀嚼着。
他就这样重复着这几个动作坐在沙发上吃完了半盘的饼干,还有半杯的牛奶。
一个无聊的夜晚。但不是无聊的一天。
在今天,他认识了那个邮差,维克多·葛兰兹,那个与自己相反的人。
一个喜欢夏天的人。
————
将今天的信送到邮局回来后,维克多哼着轻快的小调骑着车准备回家。
他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在很多时候,他会很享受一个人骑着车,骑过小山坡和溪水,骑过一棵又一棵的树,感受着耳边风拂过的声音。
他很喜欢夏天。
不过,说到夏天,维克多想起了那位脾气阴晴不定的瓦尔登少爷。
那位少爷好像很讨厌夏天似的,他很少会看到对方出来,就算出来了,也是带着一顶帽子,坐在树荫下画画。
他想起昨天的场景。
送完信后的维克多就一个人在乡间小路上散步,一阵风吹过,一顶遮阳帽被吹到他面前,他捡起,环顾四周,只看到了坐在树荫下画画的艾格。
维克多在心里斟酌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拿着帽子慢慢走近。
他原本并不打算打扰到对方,但是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冒出:
和他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吧。
于是他轻轻的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头。
“先生,请问这是您的吗?因为我看到这里只有您一个人。”
对方将帽子接过,于是维克多又一次鼓起勇气,询问对方是否可以认识一下。
“您的画真的很美,我很喜欢。”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算不算客套话,也不知道在这之前会不会已经有人用过这种老土的搭讪方式。
“葛兰兹先生!”甜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维克多循声望去,看到了花店的店主艾玛。
小姑娘的怀中抱着一坛花,她朝着维克多的方向招手。
也许是有什么事吧,维克多想着,一边推着车一边往那走去。
“下午好,伍兹小姐,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艾玛笑的更甜了,转身拿来了架子上的几包花种。
她将花种递到维克多面前,“可以帮我把这些花种送到瓦尔登先生家中吗?这是他家的女佣前几天来要的,但是我现在忙的脱不开身,只能请求您帮我送一下了。”
维克多接过花种,“当然可以,我会送到的。”,他说着,改变了原本的方向。
————
瓦尔登家的佣人们今天似乎很忙,维克多在院门前站了许久都没有人来。
“擅自做主进去的话,会让人家讨厌吧。我再等一会儿吧...”维克多遮了遮太阳,脑海里想到了秋天金黄的树叶,冬天的白雪。
维克多最喜欢的是春天,他爱春天的生机勃勃。
“你怎么在这?”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维克多回过神来,看到了艾格。
“噢...”他从包里拿出花种,“我是来替伍兹小姐送东西的。”维克多想交给艾格,但是对方显然是不愿意接的。
艾格打开院门,“进来吧,我带你去花房。”
“噢噢好的。”
—
两个人在一起总是很沉默的,但总要有个人来打破。
瓦尔登家的后院种了很多品种的花,各个开的都极好。
“瓦尔登少爷也喜欢花吗?”维克多问,他想,这些花如此的美丽,没有人是会不喜欢的。
他看到走在前面的艾格点了点头,又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这样也行吧,怎么不算是聊天呢?
花房在花园的角落里,一般这里很少有人来。
“你先放架子上吧,我正好也是来...啊呃!”不知道维克多想做什么,至少艾格知道自己是被他一下扑倒在地上了。
沉积的灰尘飘满了狭小的房间,艾格咳嗽着挥去面前的灰尘,抬眼是维克多泛红的脸,自己则被他压在身下。
“你...”艾格气的说不出话,伸手推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组织了一下语言,“先起来,我有点头晕。”
“好,好的...”维克多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他现在不敢去看艾格,他甚至都不敢想现在对方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于是他只好低着头,盯着木地板。
花种撒了一地,捡估计是捡不起来了,有点可惜。他想着。
“你刚刚是怎么一回事?维克多。”艾格压着心头的火询问对方。
突然被点名得维克多尴尬的挠了挠头,指了指门口那一块翘起的地板,“我刚刚没注意,一下被勾住就摔了,没想到还误伤了您...抱歉..”他的声音越发减弱,同时,艾格也将视线移到了门口。
那里确实是有一块翘起的木板,如果没有注意的话很容易被绊到,行吧,能原谅。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先出去吧,我等会儿让人来收拾这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跤摔的太猛了,艾格走出的花房的时候还是有点头晕,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摇晃的厉害。
一只手突然搀扶住自己的胳膊,是维克多。
“您还好吗?”他问。
艾格没说话,他只觉得今天糟糕透了。
————
从那天之后维克多就没怎么看到过艾格了。他想这里面也许有一点自己的原因。
“会是因为,那次摔倒吗?我的道歉好像并没有什么诚意...”他骑着车,路过瓦尔登家的时候往那个窗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噢...这真是个坏消息。
维克多去了花店,他想好好的,认真的,和艾格道一次歉。
“葛兰兹先生!下午好,请问我能帮点什么?”小姑娘总是很热情,像夏天的太阳。
维克多就着这件事思考了一会儿,询问对方有什么花适合道歉的时候送。
“道歉?”艾玛眨了眨眼,“原来葛兰兹先生也会做错误的事吗?”
嘴角无奈的扯出一个笑容,维克多也没再做解释。
“噢对,是送给...”
送给谁的呢?自己和艾格的关系,算是朋友吗?
维克多开始纠结,最后,他告诉艾玛是送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的。
“嗯...感觉最适合的也只有黄玫瑰了。我帮你搭配一下吧。”她说着,转身进了花店。
黄玫瑰吗?维克多之前在书上读到过,黄玫瑰更适合在向爱人和亲密的朋友道歉时送,这好像并不适合自己和艾格现在的关系。
“你的花!希望你们能尽快和好。”艾玛将一束打包好的花
递到维克多面前。
“啊...谢谢。”维克多接过花,像珍视宝物一样轻轻拿着它。
——
维克多抵达瓦尔登家的时候女佣正好出来,她的怀里抱着一盆刚刚洗好的衣服,“诶,下午好,您有什么事吗?”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盆靠在围栏上。
维克多抱着花,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他挠挠头,“我想,和瓦尔登少爷道个歉,因为前几天的一些事...”
女佣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一样,一边笑着打趣维克多是怎么敢惹少爷生气的,一边打开了门。
“还请进吧,少爷的房间在二楼,至于他会不会接受您的道歉我就不得而知了。”
维克多道了谢,在女佣的注视下进了屋。
屋内的家具都很新,楼梯还是木质的,很老旧,踩上去会“吱呀吱呀”的响。
“少爷的房间...”维克多很快就找到了,不出意外的话二楼应该是只有艾格一个人住的,那么门前放着午餐的房间应该就是他的了。
原来不爱吃饭吗?这对身体并不好。
“叩叩叩...”敲完,维克多站在门前等待着,但是等了许久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还在气头上吗...?”他垂着头,抱着花下楼了。
“维克多?”熟悉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维克多看到了背着东西准备出门的艾格,他的身后是还没来得及关的画室门。
原来在画画吗?维克多想着也许自己打扰到了对方,但是又很快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我...我是来为上次的事情道歉的...很抱歉我把您绊倒了,也忘了您的腿受了伤。不过,您现在是要出门吗?”他将花放到了地上,整个人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艾格沉默的看着这一切,最后,他轻叹了一口气,“花先放着,你和我一起出去写生。”
“啊...好。”
————
维克多不知道怎么和艺术家交流,所以他也只是默默的跟在对方身后,帮忙拿着一些画具。
会去哪里呢?维克多不知道,他觉得这里的风景都很美,都很适合留在画中。
他们走了很久,最后,他看到艾格停在一条小溪前。
艺术家找到自己想要画的了。维克多想。
他帮着一起拿东西,最后他们一起靠着树坐下,维克多静静的看着艾格调色,构图。
他们会在这里待很久吧?艾格应该不生气了吧?明天要不要约艾格一起出去呢?
维克多将视线慢慢往上移,看到的是艾格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一眨一眨的,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画板,噢,其实是在风景和画板之间游移。艾格的眼睛,也很漂亮,是蓝色的,像平静的大海。
“好漂亮噢...”维克多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艾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不不,我说是您的画。”他赶忙解释。
他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不再出声。而艾格也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他只是继续安静的画画。
其实这样就很好。
————
画上最后一笔颜料,艾格将画笔扔进了水桶里,画板被平放在阳光下,上面的颜料还未干。
“累了吗?”维克多问。他看到艾格靠着树,眯着眼睛正在休息。
他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已经默认了。
所以他也没再说什么,选择和艾格一样靠着树休息。
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在艾格身上,他的耳边是鸟儿的欢叫和潺潺的溪水声。
原来夏天也可以这样美好吗?艾格睁开眼,伸出手遮挡住刺眼的太阳,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算了吧,其实自己根本就不会喜欢夏天的。这些噪音会影响自己画画的。
不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夏天该结束了吧?
其实夏天还很长呢。
“瓦尔登少爷,您还在生我的气吗?”维克多对于那件事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不想失去艾格这个朋友。
“没有。”艾格犯困似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又想到了些什么,反问对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还在生气?”
他好像又清醒了点。
维克多看着不远处的溪水思考着,也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艾格的认识都是从他身边女佣的嘴里知道的。
不能以概偏全。
“所以您不生气了吗?”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
维克多的心情好极了。
“我要休息了。”艾格偏过头去,现在他只想好好休息。
————
太阳渐渐的落下了,维克多从梦中醒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上多了一份力量,他低头看去,是还没睡醒的艾格。
看样子是做了个好梦。不过他们该回去了。
“瓦尔登少爷。”他轻轻的唤着他,“我们该回去了。”
他看到艾格的睫毛很轻的抖了一下,最后悠悠转醒。
“天黑了吗?原来我已经睡了这么久了...”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的一瞬间身形又有些不稳,险些摔倒。
艾格扶着树站稳,恢复了一些力气后正想着收拾东西,维克多就已经将画板放进了包里。
“我们走吧。”维克多背上包,看了眼艾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画包递给艾格,让对方背上,自己则是半蹲下身子,“我想起来您的腿受伤了,这里的路晚上不太好走,我背您回去吧。”
艾格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是他根本抵不过对方的热情。
“这样也太麻烦了点。”
“不会的。上来吧,不然我们要很晚才能到家了。”
他没办法,叹了口气靠上了对方的背。
这还是艾格第一次体验被别人背的感觉。
“说真的,其实伤的一点也不严重。”艾格靠在维克多的背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他还是不习惯被别人背着。
维克多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其实只是怕艾格又一次摔倒弄伤了腿。
在夕阳下,这个夏天似乎也变的柔和,风轻轻的吹着,维克多背着艾格走在小溪边,世界突然就变的很安静,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影子在落日余晖下慢慢拉长,这是完全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
回去的路上,他们不知不觉的聊了很多很多。
艾格很难得的主动挑起了话题,和维克多聊起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
“我梦见,我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那里只有蓝天白云,温暖的阳光,和没有尽头的草原,我就躺在那,什么都没做,很舒服。”
他说着,又闭上了眼睛,似乎还在回味。
“维克多,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做的第一个好梦。”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又有点软绵绵的,维克多觉得这听起来很像棉花糖。
噢...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一个这么好的梦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经常做噩梦了。
“这很好了,”维克多回了话,“看来最近是有什么让您高兴的事?”
艾格没再回答,他的头靠在维克多的肩头上,对方一直都给他一种暖洋洋的,太阳的感觉。
“我们快到家了。”
——
艾格回来的实在是太晚了,这导致女佣一直在门口张望着,如果少爷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下人又怎么会好过呢?
所以在看到艾格回来后,女佣终是松了一口气。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这么晚了,要吃些什么吗?”女佣拿过艾格身上的画包时,注意到了他身后的维克多。
“瓦尔登少爷,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了。”维克多并不准备在这里待太久,他来的时候也只是想和艾格道歉,既然现在对方已经原谅自己了,那也就没有自己的什么事了。
他说了声“再见。”后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拉住了手腕。
是艾格。
“这么晚了,你先住下吧,明天再回去也不迟。”艾格头也没回,拉着对方进了屋。
“我想...”维克多想要拒绝,“这不太好吧?”
艾格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往二楼的房间去。
维克多盯着那只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上面沾着的颜料已经干了,等会提醒艾格去洗一下吧?他会在意吗?
不过艾格总是这样,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知道为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无论他做什么事永远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就像现在这样。
“换句话说,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
这个夜晚也没有那么糟糕。
艾格和维克多平躺在床上,两个人之间什么对话都没有,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很安静。”艾格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夜。
“啊...可能,我不太习惯吧...”维克多坐起身,“要不我还是去客厅吧?”
但是衣服被拉住,看样子跑不了了,维克多也只得作罢。
“别这样,我们是朋友。”艾格松开手,“就睡一觉。”
“好,好的。”
————
今晚艾格没有做梦,他和维克多说了“晚安”后便沉沉的睡去,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身边早已空无一人,这让一向觉浅的艾格有些震惊于自己居然不知道维克多已经离开。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水有规律的打在窗台上,是一首奏响了夏天的交响曲。
下雨了。
————
是夏天里难得的雨天,艾格的心情也难得的好了一次。他哼着轻快的歌推开了画室的门,拿起了桶中的画笔开始了作画。
耳边是雨水的“嗒嗒...”声,时不时的有一阵风吹过。
雨天是极好的,艾格一直都很喜欢雨天。
——
下午的时候雨渐渐的停了,艾格放下画笔,准备去后花园里透透气。
雨后的空气里充斥着泥土的腥味,树叶被打落在地上,花朵摇摇晃晃的开着。
“瓦尔登少爷。”维克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花园的围栏外面,他的裤腿上沾了点泥水,不过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么的阳光,和这个雨天又有点格格不入了。
艾格歪歪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似的。
不过很快,他找到了话题的切入口。
“可以不用那么格式化的叫我。”他的声音清透,像溪水般。
凡事都要有个理由,不过维克多并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的,自己只要照做就行了。但他的表情很是纠结。
维克多很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
“因为我不习惯。”他听到艾格这样说。
他看到对方坐在了秋千上,摇晃着,像湖中的小舟。
“嗯...艾格?”他试探性的说出了这个名字。像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艾格将视线偏移,看着草地上的小水洼,低垂着头的花朵。
“咳咳,这样就可以了。我们是朋友。”他似乎在掩盖着什么。
“朋友吗?!”维克多很开心,他脸上的笑容更欢了,这是对他来说一个很好的消息。
“嗯,朋友。”
————
“你的妹妹?是艾拉吗?”
“啊?”艾格有些疑惑,“你也认识我妹妹吗?”
维克多慌忙摆手,“不是的...是你的那副画上写着,‘我最亲爱的妹妹——艾拉’”说着,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那副唯一带有颜色的画。
也不是唯一的,因为艾格送给自己的那副也是有颜色的。
“也是。”艾格起身从墙上拿下那副画,这是他想送给妹妹的礼物,不过并没有来得及送出去。
那副画现在到了自己手着,维克多看着画中微笑的艾拉,沐浴在阳光下,是那样的明媚。
“艾拉她...”
“她是因为我才离去的。”说到这,艾格的神色忧伤起来,“那是在我生日的前些天,父亲认为这是一次重要的生日,所以忙于为我布置会场。但是他忘了艾拉和他约定。”
——
“父亲来陪我玩躲猫猫吧!”艾拉跑到父亲身边,踮起脚开心的说着。
“嗯?好,那你先去躲好,我马上就去找你好吗?那边的餐具换一种。”瓦尔登先生糊弄过艾拉的请求,又忙于宴会的布置。
“好!”艾拉跑出宴会厅,嘴里还在提醒父亲等会儿要来找自己。
艾格还在花园里作画,并没有注意到妹妹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跑进了画室。
“吱呀——”柜门缓缓关上,而下一秒,画架倒在地上,挡在了柜门前。
“少爷怎么没关画室的门?”路过的女仆想起之前因为没关画室的门导致少爷的心情很糟糕。她轻轻的关上,没有看到晃动的柜门。
轻微的晃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年幼的艾拉也在这天不知所踪。
——
“艾拉...?”移开柜门前的架子,艾格颤抖着手打开,看到了脸色惨白,失去呼吸的艾拉。
年幼的艾拉蜷缩着身体在柜子,头发凌乱,脸上还有着泪痕,没人知道在那段时间里艾拉有多么的害怕,她哭喊着推动柜门,希望哥哥或者是任何一个人能发现自己。
也许,在意识模糊前她还期盼着父亲能够找到她。
可惜没有。
画作掉落在地,艾格有些难以接受的瘫坐在地上,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妹妹欢笑的声音。
不应该是这样的,艾拉应该陪自己过生日,应该祝自己生日快乐,然后送上她亲手做的礼物,希望哥哥能天天开心。
这简直就是一场悲剧。
——
“艾拉不会怪你的...”维克多的手轻轻搭在艾格肩上,想为对方分去忧伤。
“如果我早点发现她,那现在艾拉应该会很幸福吧。”
“看着自己的哥哥活在痛苦中,那艾拉是不会幸福的。”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瞬,泪水滴落在木地板上,艾格胡乱的擦去。
“艾拉不会怪你的,兴许她也想看着你成为最伟大的画家呢?”维克多温柔的拭去艾格眼角的泪,“带着艾拉的愿望,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
当哪天的阳光不是那么强烈的时候维克多会来到艾格家。他个人并不讨厌太阳,只是他知道,艾格只愿意在这种天气下出门。一般这个时候维克多就会主动的背上艾格的画包,和他一起寻找作画的地方。
这一路上他们也许什么都不会聊,也许会聊一些最近生活,比如说看了些什么书,做了些什么事。
沿途的风景更美。
—
“就这里吧,这里有树。”艾格拿出画包里的东西,一个人整理着。
维克多靠着树坐下,看着艾格的背影发呆。
高挑的,消瘦的,美丽的...
弄好全部东西后,艾格也会靠着树坐下开始画画,一般在这个时候他们就没有任何的话语可聊了。
艺术家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所以大多数时候维克多会带着一本书在身边,艾格画画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看。
有时候如果太累了他也会靠着树睡觉,这是午后的歇息。
不过今天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既没有看书,也没有睡觉,只是安静的看着艾格,看着他画画,看着他调色。
维克多盯着艾格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美丽的,平静的蓝色眼睛。
“维克多,你今天什么都没做吗?”像往常一样,艾格将画完的画放在一边,靠着树休息。
没有得到维克多的回答,艾格转过头去想问问,却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但还是藏了起来。
“艾格,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来写生吗?”维克多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语气听起来也闷闷的。
最后一次写生吗?艾格不知道。
他只知道聒噪的蝉鸣声变的越来越小了,太阳也没有那么毒辣了。
这个夏天快要结束了。
————
维克多没有睡很久,当他醒来的时候艾格还在梦中,还是像以前一样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肩头上,平稳的呼吸着,或许又是一个美梦。
“艾格,夏天要结束了,你也会离开的。”维克多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和艾格即将分别。
“可是...”维克多欲言又止。
身边的人动了动,维克多低头看去,只是艾格调整了一下睡姿,还没有醒。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心意。”他说。
维克多低下头,在对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喜欢你。艾格。”
————
夏天要结束了。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维克多。”
原本寂静的书房里只有两个人翻阅书本的声音,艾格思考再三,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维克多。
他原本不想说的,他想,自己完全可以悄悄的离开,不告诉任何人,包括维克多,但是,这未免也太残忍了点。
维克多手中翻书的动作停下,看着艾格那平静的神色,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点什么吧,维克多,告诉他,你不愿意让他离去。告诉他吧。
“我明天,可以来送你吗?”
“可以。”
————
艾格告诉维克多他下午两点就会启程。
“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艾格又有些忧伤起来,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还不如永远不认识。
“我知道啦,明天见艾格。”维克多招招手,离开了瓦尔登家。
艾格站在窗前,看着那抹身影变的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想告诉维克多,他可以留下,他喜欢这里,他喜欢夏天...
“我不喜欢夏天。我喜欢的是维克多。我喜欢的是这个出现在夏天里的维克多。”
思绪似乎被拉回,拉回到了他第一次看到维克多的时候。
那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邮差,就这样闯进了自己枯燥无味的生活,让自己不再厌恶这个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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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艾格要离开的时间,维克多提前了几个小时就来了,他没有进屋,只是坐在瓦尔登家门口的那棵树下,静静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等待着分别的到来。
汽车的轰鸣声在不久后响起,维克多从树后探出头来,看到了正在来往搬运行李的佣人们。
很快,他就看到了艾格。
“艾格。”维克多拿着一封信走到他面前,这是他写了很久的一封信。他修修改改,只想表达出内心最真挚的感情。
“给我的吗?谢谢。”艾格接过,没有着急的打开来看,“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我会看的。谢谢你。那么,再见,维克多。”
再见,维克多。
维克多就站在原地,他多么的想拉住艾格的手,就像那天晚上一样,让他留在着,那个讨厌的夏天结束了,留在这吧,陪着自己,不要离开。
而这些话堵在了喉咙里,生理性的阻止维克多说出来,于是,他将这些咽了下去,心中所有的不舍都在说出口时化为了一句“请多保重。”
维克多,你真胆小。
“我会的,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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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结束了,艾格回到了城里。医生说的确实没错,回到乡下对艾格腿伤的恢复的确有很大帮助。
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几乎让他一到家就倒在了床上,什么都不想做。
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耳边是巨大的风声,而在不远处,他看到了维克多。
一双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愣了愣,最后搭了上去。
他们在草原上肆意的奔跑,感受着来自原野的自由。
一个十分美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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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艾格才醒,刚从乡下回来的他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走到窗边,没有看到熟悉的邮差来取信,也没有听到熟悉的自行车铃。
“叮铃铃!”
艾格打开窗,看到的只有骑着自行车卖报的人。
妄想罢了。
他突然想起了维克多昨天给自己的那封信,现在被自己放在床头。
“好吧,维克多,我很好奇你都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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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 艾格:
如果真的有见字如面就好了,那么我们现在一定又见面了。
我不知道该写点什么,艾格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呢?
……
最后,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遇。
你的 维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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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乱七八糟的摆放了很多的书,最中央的位置放了一张信纸,而内容仅仅只是写了一个开头。
这已经是艾格回来的半个月后了,这期间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写给维克多的回信,写了又写,撕了又撕,最后也还是没写成。
他突然想起了维克多的那封信,于是从盒子里取出,又仔细的读了一遍,终于是发现了不对。
在信的最后一段中有几个字被铅笔涂抹。
这是什么?
艾格走到窗边,将信放到阳光下。
而当他完全看清那几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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