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修士于桃源修行,转眼已过半年。
按十八姑娘所说,半年之后,众人需要依次接受羽民考验,测一测修行进展如何。
“这是诸位来到这里之后的首次试炼。”集会上,十八婉婉道,“试炼内容按照诸位各自所修的心法不同,分为三大险境。御守们进入‘血河境’,治疗们进入‘大悲境’,攻伐们进入‘修罗境’。”
“以上三大险境,都是按照数百年前鬼界攻入人间存留的记忆,还原出来的虚境。诸位在其中不会有任何危险,破解虚境内的危机后,便会返回桃源。”
“虚境试炼每次只可进入两人,也就是说,试炼者可以独自挑战,若若要邀请同伴,只可邀请一名。试炼所轮次序,以仙使通告为准。”
集会散后,试炼便徐徐展开了。墨燃不知道御守和疗愈那边的情况,但攻伐这里,已经接连测了六七个人,所幸那些人都完成的不错,看来此番试炼也并非太难,师姐和“师尊”更是花了不过几刻钟,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做到的。
一旬过后,便轮到了墨燃。
掌管攻伐修士们的,正是十八,她微微一笑,问道:“墨仙君可需要同伴一并前往?”
墨燃想了想:“我要是挑了一个人和我一道儿去,那他是不是不用再受一次试炼了?”
“这是自然。”
“那我带师弟去吧。”墨燃指了指楚晚宁,“他年纪小,到时候一个人,我不放心。”
皓月当空,他们随着十八来到了一个黑魆魆的洞穴边,那洞口笼罩着一层金红薄烟。
十八道:“二位仙君请听好,修罗境所还原的景象,是两百年前鬼界的第一次破裂惨状。当时因为结界未能修补及时,大批冤魂厉鬼逃往人间,残害生灵无数。这个虚境就是依照当年临安一个幸存者的记忆所拟。你们踏入山洞的一刻,就会来到两百年前的战乱临安城。杀掉领兵的鬼王,虚境自破。”
墨燃看了楚晚宁一眼,转而对十八笑道:“仙子姊姊,你看我皮糙肉厚的无所谓,我师弟才六岁,你说这刀剑无情的,万一伤到了他……”
“你不必担心,虚境中的一切兵刃都不会真正伤及二位。”十八说道,“你们若是受了伤,会有灵力自行标记,若是标中了要害,便代表二位重伤身亡,挑战就失败了。”
墨燃这才放心,抚掌笑道:“原来是这样,仙子姊姊们考虑得真周道,多谢多谢。”
既然担心已除,墨燃便和楚晚宁一同前往洞中试炼。那山洞黑魆魆的,他们前脚刚迈进去,身体便骤然感到一阵悬空,紧接着眼前闪过五光十色的模糊景象,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汇聚成河流在身下漂过。
待到两人坠落于地,双脚踩稳后,发现自己已然被传送到了古临安,站在城郊故道口。此时正值晌午,日头大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
两百年前百鬼夜行的临安古城,便伴着这浓郁的腥气,犹如一纸战火中焦黄的残卷,在墨燃与楚晚宁眼前,缓缓的,凄然展开。
………………
“姑娘叫我来此许久,真只为让我顶替尊师一段时日?”蓝二公子在休憩的地方擦拭着一把云纹木琴,沉静道,“虽然时日已经不算短了。”
楚心见他难得能一次性说怎么多字,想到对方心中所急,低头叹道:“也罢……那我便先……”
突然间一边发生了极大骚动,打断了楚心的话头。
“凶、凶手!”
人群中慢慢喧闹起来,惊慌,愤怒,窃窃私语汇聚成流,嗡嗡地震颤着骨膜。“杀人了”“凶手”“是何居心”“丧心病狂”“疯子”破碎的字句不断地重复着,攒动的人潮就像方才幻境里的尸流,这给了墨燃一种错觉,就仿佛幻境还没有结束,噩梦还在继续。
周边的人也望向那边,包括楚心和蓝二公子。
“不是……”墨燃喉咙发干,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
脚步一顿,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摆。
墨燃混乱间低下头,看到楚晚宁的一双清冽眼眸。
他无意识地喃喃着:“不是我……”
楚晚宁点了点头,欲将他护在身后。可是他此刻那么小小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
正焦灼着,忽然感到墨燃又往前走了一步。
喊叫的人越来越多:“把他抓起来!还有那个小孩!抓起来!凶手!”
“不能让他们逃了,太危险了!快抓起来!”
墨燃反手拉住楚晚晚宁,将他带到自己后面,挡住他,而后低着头缓了一会儿,逐渐平复下来。
“十八姑娘不是我杀的。你们听我解释。”
人群中那一张张脸都是如此模糊,和前世某个他不忍回忆的时候重叠在一起。他勉强在那些人影中看到了薛蒙,薛蒙一脸的难以置信,然后他看到了师昧,师昧睁大了眼睛,脸色白的可怕,正不住摇着头。
墨燃闭上眼睛,沉声道:“人不是我杀的,但我没打算逃。你们在抓我之前,总该听我一次申辩吧?”
然而,即使墨燃这么说了,也并没有人会听他的。不安和愤怒弥漫在人群之中,有女冠尖声道:“你、你杀人被抓了个现行,还有什么可辩的!”
薛蒙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他出了人群,面朝着那些愤懑扭曲的脸孔,背朝着墨燃,大声道:“请诸位静一静,听我一言。”
“你谁啊你!”
“凭什么听你的!”
“等等,这位好像是凤凰儿?”
“凤凰儿?天之骄子?就是那个薛蒙?”
“是他啊……”
薛蒙的脸色十分难看,近乎是苍白的,他缓了口气,慢慢说道:“请诸位听我一言。这两位都是我死生之巅的弟子,我信他二人绝不会做出残杀无辜的事来。还请各位先冷静一下,好歹先听一听他们的解释。”
“……”
一时的沉寂之后,忽有人喊道:“我们凭什么信你?是死生之巅的弟子又怎么样,你就一定对他们知根知底,了如指掌了?”
“就是,人心隔肚皮,就算是同门,又能有多少了解!”
薛蒙的面色越来越差,嘴唇紧抿着,手指不知不觉握成了拳。
在他身后,墨燃拉着楚晚宁站着,他其实从薛蒙出来时就略感诧异,前世和这个堂弟也无甚深厚情谊,总是互相瞧不上眼,后来他成了人界帝尊,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自然就和“凤凰儿”进到了水火不相容的两个阵营。
因此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原来在这样千夫所指的情况下,薛蒙居然会是背朝着他,而面朝着别人的。
墨燃心头忽的一热,说道:“薛蒙,你……信我?”
“呸!狗东西,谁信你了?”薛蒙半侧了张脸,没好气道,“你看看你这都摊上的什么事儿!明明还比我大一岁,却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
骂完之后,转头却以更凶恶的嗓音,朝那些人嚷道:“怎么着?我怎么就不了解他们了?他们一个是我师弟,一个是我堂哥!是你们懂,还是我懂?”
“薛蒙……”
“你们听几句解释会死吗?这么多人看着,难道耽搁一会儿,他俩便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这时候,师昧也走了出来,不过他就显得没有气势多了,柔柔弱弱的,惶然道:“诸位仙君,我也能为他二人作保,十八姑娘定然不是他们所伤,请诸位听一听解释,多谢……”
“聒噪。”
不知何人冷言一出,所有人都暗自打了个颤。
“你又谁呀?”人群中有人不满地嘀咕,却在与那冰山一般的人物对视那一瞬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说是抓现行,何人见他挥动武器?况且此乃神级武器,独一无二,有点脑子都不会因为一些伪劣的枝条引导去挡枪使。”
不少人也一时间哑口无言,竟不知从何争起!
墨燃神魂震荡,他实在没想到,“楚晚宁”竟然毫不犹豫为他说话了!
楚心看了一眼“楚晚宁”,对他的出头也没说什么,反正这也只是一场无意义的闹剧,让他插手也无妨。
“呵!你是他的师尊吧?你当然为他说话了!都是自己人!”有一男修咄咄逼人。
楚心真是高看他们了:“如此环境,如此条件,杀了十八有什么好处?你们自己想想,不就是为了引起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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