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千早先生的私房钱被充公后，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他战战兢兢地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三个孩子歪倒在一起，海棠靠着车窗，优芽枕在灵盁肩上，灵盁的脑袋则一点点往下栽，像小鸡啄米似的。三个人都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超市战利品留下的满足感。

潭伊坐在副驾驶，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

“……老婆。”千早先生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嗯。”

“那个私房钱，其实是——”

“是？”

“……没什么。”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默默把空调调高了一档。

潭伊没再说话，但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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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千早夫妇因为工作出了门。

玄关传来门锁合上的声音后，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优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所以——今天家里就剩我们三个了对吧！”

海棠正窝在角落里翻一本旧杂志，头都没抬：“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优芽拖着长音，眼睛已经开始往电视柜下面瞄，“就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灵盁坐在餐桌旁，捧着一杯热牛奶，看了她一眼：“什么好机会？”

优芽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探索——千早先生失落的宝藏遗迹！”

海棠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是说老爸藏私房钱的地方？”

“对！姐姐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海棠翻了一页杂志，“但那些地方昨天都被老妈翻出来了，现在应该是空的。”

优芽的笑容僵在脸上。

“……诶？”

灵盁轻轻吹了吹牛奶上的热气，声音不大，但补了一刀：“而且，千早先生出门前偷偷把我拉到一边，跟我说——”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

“让我看着你们俩，别拆家。”

优芽：“……”

海棠合上杂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反正也没事干。灵盁，你入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灵盁点点头：“嗯，昨天都办好了。”

“那今天就是最后的自由日了。”海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想干什么？”

优芽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那——姐姐再跟我讲讲变身的事呗？昨天没讲完。”

海棠转过身，逆光站着，表情看不太清。

“你就这么好奇？”

“超级好奇！”

灵盁放下牛奶杯，安静地看着她们两个。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这个家，好像真的可以待很久很久。

下午

优芽一手挽着海棠，一手拉着灵盁，三个人沿着商店街慢慢逛。灵盁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完了，但优芽坚持要“正式欢迎仪式”，其实就是——吃冰淇淋、逛文具店、再吃可丽饼。

“灵盁你尝尝这个！”优芽把刚买的草莓可丽饼递过去，“这家是我和姐姐从小吃到大的，超——好吃！”

灵盁接过，小心咬了一口，奶油沾在鼻尖上。

“好吃。”她弯起眼睛，声音轻得像风。

海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她伸手帮灵盁擦掉鼻尖的奶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灵盁小声说。

“那当然！”优芽挺起胸，“我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嗯，全世界最爱赖床的妹妹。”海棠补了一句。

“姐——！”

三个人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一阵热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优芽——！”

优芽回头，看见五张熟悉的脸正朝这边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扎着双马尾的佐藤杏奈，后面跟着戴眼镜的铃木诚一郎、总是笑眯眯的山田真由子、个子最高的田中健太，还有抱着小兔子挂件的松本莉莉香。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优芽惊喜地挥手。

“我们今天约好了一起买文具！”杏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睛一下子落在灵盁身上，“诶，这位是？”

“啊，这是灵盁，我们家新来的……”优芽顿了顿，扭头看了海棠一眼。

海棠接过话：“是家人。”

灵盁微微一愣，低下头，耳尖有点红。

“你好呀！”杏奈热情地打招呼，“我是佐藤杏奈，和优芽同班！”

“我是山田真由子，请多关照~”真由子弯着眼睛笑。

“铃木诚一郎。”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礼貌地点点头。

“我叫田中健太，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高个子男生拍了拍胸口。

“我……我是松本莉莉香。”抱着兔子挂件的女生小声说，声音软软的。

灵盁一一看向她们，轻声回应：“我叫灵盁，请多关照。”

“好可爱的名字！”杏奈凑近了一点，“你转学到我们学校吗？哪个班呀？”

灵盁看向海棠，海棠点了点头，她才说：“和……和优芽同班。”

“诶——！”几个女生同时发出惊喜的声音。

“太好了！”真由子拍手，“我们班女生又多一个！”

“而且看起来是个很乖的……”莉莉香小声补充。

“喂，我们也很乖好吗！”杏奈假装生气地叉腰。

几个人正聊得热闹，诚一郎忽然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天空。

“怎么了？”优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边有一团不正常的暗色正在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迅速蔓延。空气变得沉闷，风也停了。

杏奈抱紧手臂：“……怎么突然这么冷？”

真由子收起了笑容，莉莉香下意识抱紧了兔子挂件。健太皱起眉，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女生们前面。

海棠的脸色变了。

她认得那个颜色。

“优芽。”海棠压低声音，“带她们往后退。”

“姐——”

“现在。”

优芽还没来得及反应，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商店街的人们纷纷抬头，有人惊呼，有人开始跑。

那团暗色从天空中压下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在街道尽头的广场上。

烟雾散去后，一个怪物出现在那里。

它的身体像是用破碎的玻璃和生锈的铁丝拼凑而成，形状扭曲，没有脸，只有无数只眼睛在缝隙中眨动。每眨一下，周围的光线就暗一分。

“那是什么……”杏奈的声音在发抖。

诚一郎攥紧了拳头，腿也在抖，但没有退。

健太把几个女生往身后护：“退后，别靠近它。”

海棠往前迈了一步。

“灵盁。”她头也没回，声音却很稳，“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

灵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她看到海棠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好。”

灵盁拉住优芽的手，转身对其他人说：“跟我来，不要回头看。”

杏奈犹豫了一下，被真由子拉着跟了上去。莉莉香小跑着跟上，兔子挂件在她怀里一晃一晃的。诚一郎最后看了一眼海棠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转身跑了。

优芽被灵盁拽着往前走，却拼命扭过头。

她看到海棠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中央，风吹起她的头发。

然后——

一道光，从海棠胸口亮起。

那是优芽在梦里见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