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扑朔,寻见了那抹火红身影。化为纸刀,拎住狐狸的阴阳师皱了皱鼻头。
熟了的味道,撞见漆眸的目光炯炯,涌入心头浸润骨髓的亲切。
纸刀扑棱,变回纸片,了无生气。借助自然之力的阴阳师,赤手空拳守着火红狐狸。
狐狸魅惑人心,前世今生。
十七年来李天泽从未如此无语,作为藏匿集市的阴阳师,居然栽进了一只狐狸手里。
小贩含着唾液的手指清点完红钞,便喜滋滋将狐狸连笼捧过来,李天泽摇了摇头,开了锁徒手抓出狐狸。
纤白的手指落在细弱的脖颈,弱弱的一声哀鸣。映入眼眸的是一只色泽光亮的火红狐狸,滴溜溜绿豆样的小眼睛透着漉漉湿气。
"狐狸这种东西,精的很,也就这腿拾了安分些,好生养着,入秋了些皮衣也有了着落。”
小贩咽了咽口水,鼠目里尽是金钱的渴望向住。
李天泽仿佛嗅到了血腥,哀嚎绝望,惨无人寰剖肉取皮,漂亮的火红皮毛鲜血一片。
小贩似乎觉着李天泽的皱眉是在反悔,急急将钞票塞进了兜里。
“这玩意,好生值钱”
李天泽轻轻点头,拎着狐狸便准备走。小贩松了口气,忽略觉得胸口一闷。
吐出了一大滩液体,红的,与未消化的黑红肝部残骸交杂,散发着恶臭。
是狐狸的。李天泽摇了摇头,背身就走。
邪崇作祟,李天泽本可以救,但他选择了坐视不管。
因为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传起的流言:吃了狐狸的肝便能长生不老。
笑话,逆于自然规律的荒诞言论,在今鲜光靓丽发展迅猛的社会竟仍有余蒂,一阵风,也能掀起点小风浪。
李天泽想到因此死掉的狐狸,内心一阵纠然。叽叽,是手里提拎着的狐狸。
“拎疼你了吧”李天泽泼墨的浓眸里盛上了细细碎碎的心疼。
说着便把狐狸由拎改为了抱。一手枕头,一手托屁股。妥妥的抱婴儿姿态。
怀里的狐狸本有些许抗议,一直叽叽叫个不停。后不知怎的,竟伸舌头舔了舔李天泽的下巴。
“真是精明的很,可惜我没精气让你吸。”
李天泽弯眼笑了笑,怀里的狐狸怔怔望着,不再妄动。
“放心,我不杀你”
李天泽把狐狸放在桌子上,轻轻落下这么一句。欲跑的狐狸尴尬的顿住。李天泽又笑了,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好看的要命。
狐狸被李天泽好生养着,腿上的伤也好得利索,漂亮的火红皮毛更发优亮。
假以时日,狐狸便会出落成漂亮的大狐,可以脱毛,剔肝。
李天泽望着熟睡的狐狸,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再留着,或许有点棘手。利欲熏心的人们,早已垂涎这漂亮的火狐。
一个晴朗的午后,李天泽将狐狸带到了深林里放生。
鸟语花香,树木繁茂,水源清冽。
李天泽望了眼小流边专心洗脸的狐狸,狠了狠心,独自走了。
这么大了,应该可以保护好自己了。
日子平淡过着,许久未有任务,李天泽落了个清闲,专心学业,考过试后松了口气无聊的趴在桌上玩弄纸片。
叠成鲜花,叠成蝴蝶,叠成狐狸……
手下的一切都栩栩如生。独有狐狸,落了个四不像。
本来想丢弃的,犹豫了阵李天泽还是塞进了裤兜。
听说会来个新同桌,李天泽突然就来了兴致。
协会正说着会派下新成员历练,这么迅速。
想着,一张清冷的俊脸撞进了视线。
小脸,黑头发,单眼皮小眼睛,薄嘴唇……
和协会说的完全不符好吧。
李天泽心里吐槽着,对方向他走来也尚未发觉。
“你好,我叫马嘉祺。”
面前人笑起来是真好看。李天泽有个习惯,看人是五官拆开看。
有一说一,这人组合起来就是种说不出的令人叹谓绝艳。
不是常规的好看,拥有着自己的独特。
牙齿也很可爱。
颜控李就这么默许对方坐自己旁边,协会什么的,在犄角旮旯。
有了马嘉祺的生活挺充实的,日子过得也有滋味。下河摸个鱼虾,上山采点蘑菇,偶尔捡到几只受伤动物。凭人道主义赡养到痊愈。当然,也不是一直都放生,马嘉祺就经常对着那些野味淌口水。
李天泽说:“我们阴阳师是倚靠自然之力,要善待自然。”
马嘉祺就只好眼巴巴看着鸟儿飞走,委委屈屈的撅个嘴刨土豆,采蘑菇。
一只飞扑的纸鸽划破了生活的平静。掐着纸鸽的李天泽面色阴沉。
“怎么啦泽泽”马嘉祺笑着递过来温牛奶。
“九尾狐出世了,死了挺多人了。”
马嘉祺脸色一白,嘘嗫着。
“挺可怜的,几百年又要渡劫又要吃那种乌咚咚东西。你说,当人为什么那么有诱惑性。”
李天泽说着笑了笑,马嘉祺只觉得喉口发紧,应不上话。
“当人就不用四处逃窜妻离子散被活生生扒皮了吧。”
李天泽揉把着纸鸽小声嘟囔,眼里流露的,同情。
“可是,狐狸化形吃人肝……”
马嘉祺声音太小,眼神四处飘散却撞进了李天泽的眼睛。
布着细碎小星的眼眸里含着淡淡忧伤。
“和人吃狐肝,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天泽的话语轻轻,一字一字叩进马嘉祺耳朵里。
死一样的沉默。
“抓到了杀吗。”
马嘉祺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面色有点凝重。
李天泽深深望了他一眼,脸上又现了三分笑意。
“我不知道。”
“阴阳师不能胡乱杀生。”
李天泽说完便叠起纸鹤,俨然答应了接下这桩。
深夜,窗玖在微微晃动。透过摇曳的窗帘,望的见夜幕的繁星点点。
李天泽盘着腿,在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鲜血立即喷涌,腥甜就着一点点血肉组织囫囵下肚 。
莫名的居然来了点食欲。
李天泽在墙上飞舞着写下一串俚文,叽里咕噜的念了一大串咒语。
墙上的文字血光一闪,在墙上扒拉着,一点点被墙吞噬。
“你不准备带我?”
马嘉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李天泽加速念咒的速度,一滴清泪掉在襟上炸成泪花。
马嘉祺欲靠近,周身钻心疼痛。
“你,早知道我是九尾狐,是不是”
李天泽听着马嘉祺悲痛的哀嚎,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
他笑了。
“大腿内侧有红痣,是狐人的标志。脖颈上有黑痣,是五罪之人的标志。”
李天泽说着,阖上了眼,似乎在斟酌。
“你要把我困在这里然后一个人去面对?”
李天泽不语,闭着双眼沉默。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
李天泽笑了,用力撑开了眼皮。
瞳仁内是一片混沌,隐约能看见几丝怜悯和十足的信任。
“你不是这样的人。”
李天泽的头发光速白着,白皙光泽的手臂迅速丧失水分,干瘪枯廋。
马嘉祺用力向李天泽挨近,刀子一般的风刮在他脸上,手上,身上。震荡的腥甜在他口腔爆炸,蚁噬般疼痛在他身上淋漓体现,组织裈碎的感觉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神经。
血珠沁出,空气中混杂浓厚的血腥与淡淡狐膻。
松木的香混入鼻腔,李天泽睁开了眼。
化为狐形的伤痕累累马嘉祺,咧着嘴对他笑。
笑容里尽是血水,皲裂的皮肤险些掉落,光亮的皮毛失去色彩,残破不堪。
用尽全力的马嘉祺扑进李天泽怀里,对着李天泽笑,孩童般傻笑。
“马嘉祺,我是萨满巫师啊,我是屠你狐族的萨满啊……”
清泪砸在枯廋的脸颊,李天泽眼窝深陷,内心楚痛不堪。
马嘉祺费劲直起身子,用爪子轻轻拭去李天泽的泪,撑起自己在李天泽唇上留下淡淡一吻。
茸茸的触感扫过脸颊,嘴唇微微湿润。
马嘉祺得意的笑了笑,叽叽。
他说,我爱你。
马嘉祺的利爪剖向自己肚子,忽一下划开,鲜红的血一股一股涓涓。
李天泽突然懂了马嘉祺的用意。
“我不吃,马嘉祺,我说过阴阳师不可以杀生。”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救我的时候……你已经……破戒了……)”
话音刚落,马嘉祺的爪子摸到自己的肝脏。
叽叽(天泽),他刚开口便一阵腥甜味传来,一阵点穴,口中的东西被迫咽下。
李天泽笑了,临死前的微笑。
我爱你。
一股鲜血喷出,李天泽的生命似乎到了尽头。马嘉祺恢复了人形,连带着伤,一同好了。
“你……可以做……正常人了。”
鲜血泡红了牙齿,浸透了残破不堪的李天泽。
浅浅的笑挂在嘴角,李天泽合上了眼。
马嘉祺放声哀嚎,想把肝吐出来还给他,悲痛欲绝的狠捶自己。
“没用了,好好活着,马嘉祺。”
是李天泽的灵魂,马嘉祺伸手想抓住,却飞灭了。
马嘉祺成了正式阴阳师,重生过后忘却了所有过往。偶然路过街边,一只奄奄一息大眼睛漂亮狐狸吸引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