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有点凉,飘动的白纱鼓鼓囊囊。刚下过雨,空气很清新。掏出淘来的旧书晾晾月光。一阵风,一页纸。
纸片泛黄,是普通的中学生科作业纸。这没有吸引到我的注意,旧书罢了,常有这些。
有时一些钱币,有时一些照片,有时一些纸片。
像这种用科作业纸的,挺少见的。
毕竟50年前就开始了无纸质化,这也便为什么书还要去海淘了。
珍惜货,稀罕的紧。
“君问归期未有期?”啧,真头大。推广视频化碎片信息化以后,我们的思维开始变得“直直”的,一是一,二为二。
什么意思......字很漂亮,只有短短七个字。
大脑短机一般,我想不出答案。
那行字对我的影响有点大。一夜没睡,我有点头昏脑胀。
咬着面包,胡乱飘的思维像捕捉到了什么微小物质。
“君勿念,此生无缘,来世再见。”窒息的溺水感淹没了我的头顶,肺腔浸泡无数水分,上下浮沉,肺部的压强过大,周身的血液好似都被迫逆流。
我有点害怕,想挣扎,可是怎么也动弹不了。像灵魂出了壳,看着肉体摸着肉体却无法控制。一股巨大阻力挡住了我!
我坚信我的意志力,一直顽强斗争着,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阳光洒了进来,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束缚感消失了,我又可以动弹了。
“君不见,以泪沐面聊以思念。”客厅的中央赫然出现这么张纸片。
泛黄,科作业纸。
和昨晚一样。
我仍旧没当回事。不是因为不相信鬼怪的存在,而是有种隐隐期待。
如若世上有鬼,我想可以见到父亲了。
爸爸和父亲,是我一直想见的人。
我是一个“人造人”一场实验的失败品。我的爸爸和父亲,是这场实验提供基因的人。
那个年代,对于克隆管得紧。
算起来,我应该还有个妈妈。提供卵母细胞并且供我胎盘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妈妈。可是柒叔叔只告诉我了我爸爸和父亲。
难道,我是个两个男性之间的结晶?
因为这个,所以实验室爆炸,我的双亲离奇失踪?!
好像捕捉到了真相,但我也敏锐的觉察到了漏洞。
没有卵细胞,是无法结合受精卵的。
就算失去了卵细胞核,移植精细胞与另一个精细胞结合。
没受精卵会形成么?
我不知道。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张纸片又跃入我的视线。
不用想,又是泛黄的科作业纸。
渝川江陵凄凉地,二十三年弃自身。
我愣住了。渝川,我的出生地。
不过我也只是将纸片收了起来,等待下文。
我不会轻举妄动的,我要留着命去找双亲。
等了很久,没有纸片再钻出来。
我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准备喝,杯底望见一排小字。
欲乘风归去,又恐孩童托付不效,停泊于此,江水寒彻。
六月,江水寒。
六月江水寒?我不禁发出了质疑。依渝川地势,六月,俨然处于蒸笼水开焖熟的阶段。
江水。六月的江,怎么又会寒呢。
定睛一看,字迹早已消殆,好若从未到来。
我摸了摸头,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汗水。
“羽扇纶巾,谈笑间,我已魂飞魄散!”
心脏猛然一痛,我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将墙上的血字读了出来!
诺大墙壁突的缩小了,像一张加大版泛黄科作业纸。
我要去渝川。
昏死前,我脑内一直嘶吼着。
我是给冻醒的。我的半个身子都已经陷入了江水。
“六月江水寒。”不知怎么回事,我颅内倏然飞出这个声音。
望着这块江水,我的内心竟然无限柔情。
“Z7别去江边。”七叔叔的叮嘱在我脑内噗噗冒出来。
可是又有一个充满诱惑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吹着。
“想知道真相吗,那就下来看看吧。”
江面上好像有个黑影在对我招手....
阿泽....夏天....
我的意识嗒一下断了。醒来时已经不知在江水里泡了多久。
我的耳蜗,鼻孔,肺腔,都在疯狂进水。
肺部像挤爆一样疼。
火辣辣的疼痛过后,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高声的阔论吵醒了我,我身边站着一位男士,静望着门口的囍字。
“他要结婚了。”那位男士转过头。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很清俊的长相。
大眼睛很有灵气。
他告诉我他叫李天泽,是这块土地上的残念。
我想帮帮他,没由来的。
他告诉我,只要听完他的故事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他对我笑了笑,笑容很好看。
像一块化开的牛奶糖,甜津津的还带点香味儿。
李天泽,与即将结婚的这位先生,相识于渝川初夏。
他不肯告诉我名字,称他为M。
李天泽与M认识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产生了异样的情愫。在那个年代,这个很被忌讳,可是他们还小,只是想和对方多在一块而已。
起初风平浪静的,他和M也常常相约一起夜晚偷偷溜出去。
他们撞上了一份很有缘分的甜品,冰粉凉糕。那份东西被他一直铭记着,他走以后,再未吃过。
我有点急,看李天泽松口气的间隙我把内心的问号丢了出来。
为什么会分开?为什么会结婚?
李天泽对我摇了摇头。我以为没有答案时,一段碎片化的记忆冲入了我的脑海。
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在睡着的午后!一个落在唇瓣上难以自禁的吻!
究竟是少年热昏了头,还是微张的粉嫩嘴唇拥有致命吸引力?
李天泽其实早醒了,他不想推开,难以拒绝这个亲密,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少年的感情热烈真挚,就算含糊糊没有名分,也热烈的灼烧自己。
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桢一桢在我面前,递出的房卡,挡住别人倒向你的手,似透露着什么,又苍白无力着。
在谈恋爱吧,是吧。
冰冷的触感滑过肌肤,我从那片记忆中择了出来。
李天泽背对着我,闷闷的。我下意识小心翼翼走过去环抱住了他。
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千遍万遍。
一阵欢乐的笑声,怀里的影子抖了抖。
“怎么了”我闷闷的问。
“我要死了。”
李天泽话音刚落,熟悉的溺水感又涌了上来。
原来六月的江水这么寒,穿彻我的髓骨。
迷迷糊糊之间,我望见了张灯结彩的房屋。
“呯,新婚快乐。”
水还在不断往我肺腔灌,但我已经,不想在挣扎。
我松了力气,耳边炸着欢声笑语,失氧的窒息一点点吞噬了我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窒息逼仄消失?
我竟然可以睁开双眼。
我死了吗?怀着困惑,我尝试着活动着。
一切如常,我好像卡在江中央。
一具躯壳在我不远泡着,我奋力游了过去。
居然是李天泽!!!
他就静静飘着,紧密的双眼似极睡着,嘴角浅浅淡淡勾着抹笑。
我拉住了他的手,想往上拖。
不行,我被抓了下去。
一股窒息感又袭来,一阵凉凉腻意划入我的躯体。
电影般,脑子里掠过无数影像。
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认出那是李天泽。
“阿泽,我一定非你不娶!”
“阿泽....对不起....”
纠心的疼痛撕裂着我,手指头不可控控制的蜷缩。
疼,好疼。我如蚕一般扭动着身子,海水将我包围。
冰冷冷的窒息穿透了肺腔。
意识开始发白,脑袋里不知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李天泽,马....爱你。”
我听不清明,脑海里的嘶吼是谁....
一股推力撑着我,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一张苍白肿胀的脸。
虽然变了模样,我还是认了出来。
李天泽。
我喊了出来。江水瞬间涌入,我呛了好几口便眼前一阵白茫。
茫茫白雾,我用力奔跑着,一道看不清的影和我保持着不远距离。
我应该是在追他。
马上追上了,数只手拉住了我。
影子转过来对我笑了笑。
好好活着。
他的口型,我看懂了。
我爱你。一双手温柔的抚过我的脸,束缚感消失了。
呯。我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七叔叔的脸,我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七叔叔苦笑了一下,从口兜里掏出了条项链。
“马嘉祺,宿命啊。”
七叔叔对我叫了个陌生的名字,看着项链,熟悉感奔涌而来。
江水向我汹涌,送来了真相。
我就是M,负心汉马嘉祺。
封存久远的记忆,瞬间要把我吃没。
我和李天泽,是相恋很久的爱人。从十几岁起,我们便含糊谈起了恋爱。我们幻想着,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有一天李天泽抱来了个孩子,弃婴,男的。我们把他养了起来,我们唤他骁骁,骁勇的骁。有了孩子的李天泽,自然而然的忽视了我,全身心投入孩子。
我嫉妒了。愤怒之火熊熊燃烧。
想丢弃孩子的心思在心底根植。
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隐匿于地下。
炙热滚烫。
终于,在一天我们被发现了。
街坊邻里把我们当做怪物,家里不再承认我们。
这样。两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离开了这里。
李天泽仍旧每天笑容满面,带孩子,逗孩子。
闲言碎语很难听。没有人能做到坐视不管。
我连着和李天泽吵了好几次架,实在忍不住,我逃出去躲了几天。
回来时,家门口漫着一股淡淡臭味。
我慌了。打开门臭味更重,扑面而来。
尸腐的味道。
家里一切如常,李天泽背对着我。
我松了口气。
直到――李天泽转了过来。
紫红的孩子早已露出了尸斑,可李天泽仍旧平常般呵护着。
眼里做父亲的光烁烁,我硬忍下了痛苦。
“天泽,骁骁给我吧。”
李天泽没答应我,专心逗着怀里的“婴儿”。
他疯了,我想。
我打电话给了前些天遇见的道士,也便是柒哥。
“古曼童?”七哥的话在电话里有些失真。
午时,七哥来了,带了个娇俏的女孩过来。
“我是生物新基因人体研究组成员林萱,目前专攻克隆新课题。”
女孩循循善诱,我答应了她的计划。
参与实验。
不曾想,恐怖分子炸毁了我们的实验室。
女孩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一个白净的孩子举到我面前。
火苗舔舐着,我抓着虚弱的李天泽便逃。
“孩子....孩子....”
李天泽喃喃着抱出了孩子,纤净的手瘦被火苗无情留下个烙印。
我急死了,一把推开了孩子,指着失火的实验室失控了。
我在发脾气,李天泽在喃喃孩子。
孩子啼哭着,我痛苦的捂住耳朵。
我的心里有了一丝动摇,我是否应该回家。想着,李天泽不见了。
我找了很久,悻悻回家了。
在父母一些劝导下,我答应了不再寻找。我没曾想,父母居然找人催眠了我......
若干年后,我意外得知真相,我发了疯,日日夜夜被冤魂纠缠。
当我被折磨得没人样时七叔叔出现了。给了我一刀。
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说:“我想见他。”
我没想到我的灵魂进入的居然是我们的孩子。命运啊,这便是命。
君问归期,应是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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