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逐风,你就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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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小说家。
写着闲文短章泛泛无趣不务正业的小说家。
为什么要入这行,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似乎,是因为爷爷吧…
老藤椅上,一位白须老者梳理着长鬓,臂弯处有着个扎着苹果辫的小男孩。
满脸稚气的昂着头,闹着老者给自己讲故事。
老者盯着不远处的木棉花望了许久,眼睛里满是火红火红得开得热烈的木棉花。
停留了很久很久,小男孩都要以为老者睡去,这才见老者慢慢张开了口。
和以往的猎奇古怪精灵冒险不同,老者这般的语气分外沉重。
收起了常年挂着的笑容,慢慢的开始讲起来了故事。
故事很长很长,又很短很短。
老者靠着藤椅,细细碎碎掂量着短短三个多月的时光。
不长,不短。
足够情窦初开,但又不足以刻骨铭心。
没有守身如玉的坚毅,只有着朦朦胧胧懵懵懂懂。
是爱人么?是喜欢么?
只得以回答曾几何时那颗心为着那段情深深跳动过。
老者口中的山城重庆,让人一见钟情,却又是让人倍感无情。
没有留住他曾经最重要的人,但又让他度过了那段欢愉。
时光漫漫,既爱既恨。
爱的浪漫,恨的遗憾。
老者停顿住了叙述,眼睛里不自由的流跑出了点东西。
晶晶亮的,熠熠生辉。
怀里扎着苹果辫的小男孩懵懂着用手指擦拭着老者的面颊,一脸稚气的问着爷爷怎么哭了,谁欺负爷爷了他一定帮忙打回去。
老者伸手握住了小男孩的手掌。
稚嫩的肌肤在粗砺的大掌里并不舒服。
他没有挣扎,他没有多说,就那么静静的,任由老者牵着握着。
老者说他是上天赐予的宝物,是他的宝贝。但是他总是从爷爷的眼睛里,看出了他对另一个人的思恋。
那也是上天赐给老者的宝贝么?
**
从小时候的记忆里抽离,我感觉到了些许乏力。
对于小的时候的记忆,能记下的只有星星点点了。
依稀还记得,爷爷有着本黄皮书。
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爷爷曾说,那是属于他的月亮。
而他,是那位捞月亮的渔民。
或许我想,就是从那时儿起,我也想做一名捞月亮的渔民。
用自己疏疏浅浅的文字,去记录自己所爱着的东西。
或许文字的作用就是承载,感情,故事,思恋…
无意间,我瞥到了爷爷桌子一角的黄皮书。
纯正的黄皮,没有一丝尘灰。
我想,这或许就是爷爷的故事。
爷爷是位很温和浪漫的人,想必他的文字也是如此。
怀着忐忑的心,我翻开了那第一张扉页。
隽秀清明的字迹跃然眼前,深深浅浅的黑色墨迹稍稍有了些许含糊。
扉页写着一段令我无法理解的话语。
“偷着时光,换一个问候。”
“你才是小偷,把心也偷走。”
“你在的快乐,有一点难得 ”
无法前后衔接的话语,一笔一划写在了书的第一页。
是记录么?
记忆的枷锁不知得被什么东西给打破,回忆的洪流一下子涌入到了我的视野。
漫漫大海,无边无际。
恍恍惚惚,我来到了一个非常炎热的天气。
我不知道我在哪儿,陌生的地儿,陌生的人。
天似乎要黑了,那些儿陌生的人慢慢离开。
有一间房,倔强的点着灯。
怀着好奇,我慢慢走近了那个房间。
门并没有关,音响的声音不大,我在心里,轻轻浅浅打着一个又一个小拍子。
是爷爷教我的。
莫名合上了节拍。
我的面前是两位约莫十三岁光景的少年人,一个站在凳子上,一个在地板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大汗淋漓,肆无忌惮。
我瞧见了,是一样一样子的苹果辫。
爷爷以前很喜欢给我扎,扎的动作分外娴熟。
两位少年似乎在练舞,站在椅子上的少年人在录着视频。
一曲结束,我以为我会被发现,结果椅子上的少年只是跳下了椅子,将手机递给了刚才跳舞的少年。
两个脑袋挤在一块,应该是在看着刚才的视频。
他们在那看视频,我在门口看着他们。
看了许久,我才发觉跳舞的那个少年似乎是我的爷爷。
他们笑着闹着,我的爷爷特别的牙齿分外招摇。
明明我记忆中的爷爷也是常常笑着的,但是为什么感觉他没有这么快乐呢?
“你在的快乐,有一点难得。 ”
我还在恍惚,两位少年已经约着夜宵的事儿了。
一个愣神,两个人都跑没影了。
真是年轻人有活力。
***
搜罗了半天,我才在一家苍蝇馆子找到那两个人。
我的爷爷似乎在挑菜单,油腻的菜谱他研究了许久。可能是看他迟迟不动,旁边的少年放下了手机。
“这个,这个,这个,我要这个。”
点完少年又转回头玩自己的手机,丝毫没有注意刚才的动作幅度大小触碰到了别人的胳膊。
外头传来了小贩的吆喝声,少年起了兴致。
抬头问着同伴自己要买冰粉他要吃什么。还没问我爷爷呢,他自觉的说着:“那我要凉糕吧。”
少年白眼一翻,落下了一句“你吃什么吃便转身离开了。”
我爷爷拿起了杯子喝椰汁,想起什么似乎的对着同伴说:“你信不信李天泽他肯定给我买回来。”
“啧,白羊座。”
我不知道爷爷怎么这么信星座论了,还那么一脸自信。
在我的印象里,爷爷是从来不相信那些东西儿的。
甚至说,爷爷的小表情居然有点欠揍。
那位叫李天泽的少年倒也真的将爷爷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爷爷一脸的意料之中,甚至欠揍的给了打赌的人一个得意眼神。
这是…我爷爷?
真的很鲜活。
记忆之中的爷爷,似乎少有这般模样。
李天泽并不知道面前两人的打赌,将冰粉凉糕分好便坐会了自己的位置。
我的爷爷特地的将自己的椅子向着他的方向挪了挪,满脸欠揍。
看着看着,我不禁觉得一丝无奈。
一点点打消了自己的回忆。
太欠揍了,这是我爷爷?
平复了心情,我刚准备翻开书。
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思泽,吃饭了。”
“好的小爷。”
应下了小爷爷,我不舍的放下了手里的书。
爷爷说要喝几两老酒的声音在我踏出房间时就飘了过来。小爷又嘀嘀咕咕唠叨着喝醉了不搭理他。
真是。
我刚来到客厅,爷爷早就给小爷的碗里夹满了好吃的。
“爷爷你偏心啊。”
我嘟囔着,小爷顺势将好吃的都夹给我,可惜被爷爷打断了。
算了,谁让他是我爷爷,欠揍就欠揍点呗。
*
晚风吹动了书页,悉悉索索翻扯到了最后一张纸页。
别追逐风,你就在风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