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最感动的礼物是什么。”
“一封信。”
死神的镰刀即刻落下,残碎的灵魂挣扎着逃离。
惊醒的马嘉祺下意识摸了把额头,一手湿,是汗。痛苦与窒息好像仍旧萦绕着,灵魂脱离躯壳的感觉仍旧清晰。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冰凉凉的桌子泛着森森冷意,手中的水笔早已被汗水浸湿。
“我怎么睡着了。”马嘉祺捶了捶脑袋,视线落在了桌上那份文件。
器官自愿捐赠书。
受益人是李天泽。
捐赠的,是眼角膜。
想着那双灵动大眼不久要恢复生气,马嘉祺苦涩的内心有了点慰籍。唇角一勾,一个微笑。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马嘉祺无暇顾理,手术不能拖了,马嘉祺一笔一划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名的马嘉祺吐了口气,内心沉重一刻间释然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得到安放。
嘟嘟,是朋友的信息。
天泽睡着了。马嘉祺的手指爱怜地摩挲李天泽的睡颜,唇角不自觉的往上提了提。
李天泽睡觉很缺乏安全感,婴儿般的裹缚着自己,手指绻缩成了拳头,眼睛不知是闭上还是半睁,白纱下黑洞洞的。
突然想起了李天泽说的可以睁眼睡觉了,马嘉祺的心,不自觉紧了紧。
他是会绽放的鲜花,怎能容许一点虫蛀去玷污美好。
马嘉祺划掉了微信。桌面背景又一次狠狠剜了他的心。笑容灿烂的李天泽,吃着甜食,满眼星星,乌亮的大眼睛像极藏匿了星河,又似极醇厚的美酒。人一望,便陷入了溺死,人一望,便好似眩晕。
漂亮的大眼睛是他的加分项,也是他易碎感的来源。
马嘉祺摒弃了头脑中的想法,弯腰从桌旁抱出了个礼盒。
桃木色,很大很大。
礼盒轻轻被撬开,映入眼帘的是各种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每个盒子都被注明日期,每个盒子都有着天天开心,嘉祺爱你。
天天,要开心啊。
喃喃着,马嘉祺的手指划过礼物盒,径直伸向躺在角落里的不起眼信封。
很普通的信封,甚至说,简陋。
自己画的卡通,自己仿的信封。
充满彩色笔触幼稚的信封,恨不得全装入红心。
少年情思赫赫,少年不善言辞表达。
马嘉祺低头数了数,六封。
19岁。20岁。21岁。22岁。23岁。24岁。
清点完马嘉祺又塞了回去,叹了口气。礼盒被搁置在桌上,马嘉祺翻阅着自己朋友对自己的叮嘱以及各类注意事项和打点。
瞒他一辈子吗,瞒不住的。
望着这条消息,马嘉祺无力的张了张嘴。
是啊,瞒不住的。
带着落寞,马嘉祺合上了手机。闭上眼,满脑都是李天泽的音神像貌。不自觉的唇角勾了点笑意,不自觉的伸手抓住了心房。
心脏好堵啊,好堵。
我好不舍。
闹钟无情的响起,打断了马嘉祺的沉愐。
该结束了,一切。
马嘉祺将胸口兜里的照片又掏出来瞧了瞧,虔诚地吻了一口。很久,这一口,停留很久。
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汹涌,鼻头的酸意瞬时奔涌而来。
我好爱你啊。我真舍不得。
最后深刻望了一眼,马嘉祺塞回了兜里。顺便,从口袋掏出了第七个信封。
信封有点皱巴,略鼓。
马嘉祺拿着它,想了很多,很多。最终还是提起了笔,在封面上写到:
“致天天的25岁。”
笔落,马嘉祺又克制不住思想奔涌。
25岁,辉煌的年纪。
25岁,你该事业初成了吧。
25岁,你该褪去稚嫩了吧。
25岁,你还会喜欢笑么?
25岁,你还会记得我么?
25岁,你该结婚了吧...
或许,你会有孩子。
想着,马嘉祺攥了个拳头顶住了额头。
别哭,他听见自己说。
一定要幸福啊。他喃喃着拭去眼角的泪。
时间不早了,马嘉祺直起了身子。
起码,我陪你走过了成人礼。
起码,曾经拥有。
马嘉祺斩断了思绪,剪断眷念,从不舍中剥离。
走向浴室的步伐沉重,回眸望礼盒的目光深刻。
终究,冰冷冷的刀插入了身体。
终究,在意识迷离之际拨出了120。
会好的,一切。想着,马嘉祺阖上了眼。
脑海思想终定格在那年初夏,唇角的笑意满是眷恋。
“嘉祺,嘉祺,怎么在浴室里睡着了。”
“马嘉祺!!!”
是天堂吗...马嘉祺睁开倦怠的双眼,冰冷透骨而来。
面前的李天泽满脸笑意,黑眸里尽是星星碎片。
不管是不是天堂,抓紧便是了。
猛然一起身,马嘉祺搂紧了李天泽。
死死抱住,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