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今天回来了？
苏陌凉想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里有些凉凉的。
江寒乐笑容诡异，安慰得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你俩悠着点，帝尊脾气不是很好。”
水清瑶有些退缩，看向苏陌凉：“要不……”
“好的。”苏陌凉拉起水清瑶的手，就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感谢。”
紫藤花架像一片紫色的云，垂落的花穗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苏陌凉拽着水清瑶的手冲进花架下时，带起的风卷得花瓣落了她们一头一脸。
“嘘——”蹲在石桌旁的云祁猛地竖起手指，他手里正捏着块刚从亭子里顺来的桂花糕，掰开另一半已经塞给了卓越一。
卓越一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糕点，扶了扶额头。
云祁眨眨大眼睛道：“我们还没吃饭，吃饱饭有力气干活。”
苏陌凉压低声音，急促的呼吸让她的声音发颤：“帝尊要回来了，我们要不算了吧。”
水清瑶的手里攥着的帕子都拧成了麻花：“早死晚死都得死。”
云祁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是张歪歪扭扭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笔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怕什么？我早踩好点了。从紫苑往后走，绕过锦鲤池，西角门的侍卫每天这个时辰要去换班，有半刻钟的空子。出了西角门，顺着护城河走半里地，有棵老槐树，槐树旁边的杂草里有一个洞，我们从洞里爬出来再跳下河游个一会儿就可以出城了。”
卓越一拍了下手，把桂花糕的碎屑掸掉：“走吧，走吧，都已经到这地步了。”他说着就往花架外探脑袋，“再磨蹭侍卫换班就结束了。”
苏陌凉还在犹豫，指尖绞着袖口的流苏：“可是……”
水清瑶拉着她，眼神里迸发出激动：“太刺激了。别可是了，就算被抓到了也死不了。”
四人凑在地图旁嘀咕了半晌，最终确定了路线和时间。
说走就走，四个小身影像偷油的耗子，猫着腰溜出紫苑。苏陌凉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块帕子，水清瑶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回头望。卓越一和云祁垫后，云祁还不忘把那张地图叠好揣回怀里。
宫道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宫灯的晃动声。地砖缝里长出的青苔湿滑得很，水清瑶没留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被苏陌凉一把拉住。
“小声点！”苏陌凉捂住她的嘴，往远处指了指，长廊尽头有两个侍卫正背对着他们站着，手里的长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四人赶紧缩到旁边的花丛里，月季的刺勾住了云祁的衣角，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着牙往下拽。好不容易等侍卫走远了，他们才像泥鳅似的从花丛里钻出来，拍掉身上的花瓣和草叶，继续往前跑。
锦鲤池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水面上漂着几片荷叶。卓越一跑得急，差点撞到池边的石栏杆，吓得他赶紧抓住旁边的柳树，树枝上的柳叶落了他一脖子。
“慢点跑，别掉进池子里！”苏陌凉回头喊了一声，脚下却没停。
绕过锦鲤池，就到了西角门。果然如云祁所说，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两盏褪色的宫灯挂在门楣上。云祁找来一张矮凳往门坎旁一放，踮着脚往门外望：“没人！快，一个个来！”
他率先踩上矮凳，扒着门楣往上爬，小短腿在门板上蹬了半天，才总算翻了过去。接着是卓越一，他动作麻利，三两下就跟着翻了出去。轮到水清瑶时，她有些矮，踩在凳子上试了好几次，怎么也爬不上去。
“我来帮你！”苏陌凉在下面托着他的屁股往上推，水清瑶憋得脸通红，总算在侍卫换班回来前翻了过去。最后是苏陌凉，她刚把一条腿跨出门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吓得她手一松，“咚”地摔在了地板上。
“跑什么？”
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进了滚水里，苏陌凉瞬间僵在原地。苏陌凉浑身骨头都疼，她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
冷飕飕的，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她慢慢回过头，就看见苏陌凉站在门内，玄色的宫服下摆扫过门槛，腰间的玉带在阳光下泛着玉润的光。她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是红樱，另一个苏陌凉没见过。
云祁吓得往卓越一身后躲，怀里的地图掉在地上。云祁赶紧把地图往怀里塞，可越急越塞不进去，那张皱巴巴的纸掉在地上，被风卷到了帝尊脚边。
苏璃月弯腰捡起地图，展开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画得挺用心。”
水清瑶小脸憋得通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抹着眼泪道：“呜呜呜……我们错了……呜呜呜……”
苏璃月看她，目光落在苏陌凉身上：“前几天才跑过一次，今天还要再跑一次？”
苏陌凉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声音级低：“我们……听说城外的麦子黄了，想过去瞧瞧。”
“哦？”苏陌凉挑了挑眉，把地图摊开，将往红樱身边靠近，“红樱，你说这……这个地方我记得是个狗洞，我应该没记错吧？”她纤细的手指往一个地方指了指。
苏陌凉三人的目光立即看向云祁，云祁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就是看它堵没堵……我不知道那是……对不起……我……”
帝尊没再追问，抬了抬下巴：“带他们回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耷拉着的小脑袋，“每人抄《宫诫》二十遍。抄不完，今天晚饭别吃了。”
身旁二人应了声“是”，走上前要扶他们。
苏陌凉往后躲，不让她们碰，她给水清瑶使了一个眼神。
水清瑶点点头，抬起脸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她吸了吸鼻子，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圣宫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云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她。怎么眼泪说来就来？
苏璃月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苏陌凉眼神和云祁对视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当着云祁的面，汹涌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像水清瑶那样放声大哭，而是低声啜泣，将快要哭不出来的水清瑶抱在怀里，眼神倔强看向帝尊，鼻子抽了抽：“蒙蒙，我也想回家，我想袁姑姑了，想小枣子了，好像再去山上吹蒲公英……呜呜，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我要回家……呜呜呜……”
云祁也被感染，眼眶红了红，也低头落下泪来。
卓越一太阳穴一直突突直跳，气氛已经渲染到这里了，他也不好破坏，只能低着头。
红樱跟身旁的人暗暗对视一眼，再看看苏璃月匀称得似乎要滴出墨来的神色，心里同时浮现出两个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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