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今夜的风格外冷。街道上行人稀少，忙碌了一天的摊贩收拾小摊准备回家。
云祁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任凭冷冷的风吹打他的脸庞，委屈的眼泪在眼眶萦绕。
从他记事起遇到卓越一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一天，如今卓越一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今天他要去哪里。
世界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眼前万家灯火，竟没有一盏是为他亮起的。
“越一哥哥……”他的声音随风飘散在天地之中。
云祁最终还是回到了昨晚栖身之处。他心里很肯定，卓越一只是遇到了麻烦暂时回不来，他肯定不会离开自己的。
街上传来一阵饭菜的喷香。
云祁又饿了。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如今他看起来不是跟瘦弱还是亏了卓越一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他大半。
他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脸埋进臂弯里。
夜深了。
云祁蜷缩着身子，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风吹过，带来了一阵冰冷。
“小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祁迷迷糊糊听到了声音，想掀开眼皮看一眼，却发觉自己没有力气，他喉间滚动，闷哼了一声。
“你这小子。”
女人的声音依旧，她把云祁的脸扶起，云祁半眯起眼睛，隐约看到一张凑近的脸。
又一阵风吹过，云祁身子忍不住颤了颤。他艰难吐出一个字：“冷……”
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抵上他的额头，女人叹了一口气道：“小子，你发烧了！”
“我……”云祁喉间滚动，口干舌燥，浑身颤抖，喉咙发不出一个字。
女人叹息，弯腰将他抱起，转身就看到一个十几岁的高瘦少年，一身破旧的衣服不掩清冷气质，他面容稚嫩却精致，一双眼睛充满了红血丝，身上脸上溅染了血迹。
“放开他……”少年的声音嘶哑，眼角满是惫态，他全身紧绷，身形却经不可查地颤抖，犹如紧绷却快断裂的弦。
“他发烧了，你这么有本事，我就走了哈。”女人作势将云祁放下。
听到云祁发烧，少年冲上来，看到云祁难受的神情，眼里的戾气逝去，他跌坐到地上，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这是唯一一次，女人看到他在哭。
“越一哥哥……”云祁在昏沉中似乎听到了卓越一的声音，他极力睁开眼睛，朝地上的卓越一伸出手。
卓越一神情呆呆，他握住了那双小小的手。
“别在这里煽情了，这臭小子还挺重的。”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地上的卓越一道：“小子，走吧。”
女人抱着云祁到了家，卓越一紧紧跟在身后。
女人将云祁放到他床上，云祁感受到了温暖，扯火被子缩成一团，呼吸困难，鼻腔发出声响。
卓越一一脸无措。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一定很着急吧。
女人暗暗骂道：“老娘的被子，没有又要洗了。”说着，她手指快速结了个印，一道浅浅的灵力在她指尖跳动，她将掌心对准云祁，一道灵力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云祁感觉全身暖洋洋，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女人转身，对上了卓越一复杂的眼神。
女人冷哼一声，道：“出去聊。”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卧房，坐到了桌案上。
卓越一有些拘束，紧紧抿着唇。
女人给他倒了一杯茶，热气扑面而来，暂时带走了身上的冰冷个疲惫。
女人道：“小子，你身上的灵气都快吵我我眼睛了。”
“我……”卓越一紧紧握住茶杯，修长的手因为用力而骨间泛白。
“你小子，弄坏了是要赔的。”女人啧了一声，不满道：“这可不是什么宝物灵器，这不过是我两文钱在街市上买的，可经不起你怎么造。”
“我……对不起。”卓越一放下被子，垂着头一言不发。
女人却悠闲地吹了口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举止之间带着贵气。
“我……你是个好人。”卓越一声音颓废，道：“谢谢你帮了云祁……”
“打住打住！”女人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皱眉道：“你接下来的话不是要把那小子托付给我吧？咋滴，你快死了？我事先说明，我袁香莲才二十一岁，正值青春年华，我可不带拖油瓶。”
卓越一长长了一口气：“跟着我……他会有危险。”
“这话说的，好像跟着我就不危险了？”女人翘起二郎腿，抱着胸冷笑道，“万一我打他骂他，万一我把他卖了怎么办？”
卓越一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眼睛里满是迷茫。
他该怎么办？他走了，留下云祁一个人，他不放心。可是，要是他不走，自己留在云祁身边，万一他走火入魔，伤了云祁怎么办？
“年纪小就是年纪小。”女人叹了一口气，“从某些程度来说，你跟我还挺像的，神木之灵。”
听到这个称呼，卓越一猛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与震惊：“你……你知道我……”
女人道：“老娘博览群书，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我想一下……神木家族十万年前就分为两脉，一脉是正统的神木，吸收天地精华，另一脉是渡劫失败后延续下来的家族，主要吸收混沌之气修炼，但天地演变多年，混沌之气越来越稀少，这个家族逐渐衰落灭亡，到如今，你那个家族恐怕没几个人了吧？看你四肢健全，你们家族应该是把全部气运交给了你，让你……重振家族？”
女人说了许久，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心里对自己这番推论很是满意。
“姐……姐姐，帮帮我。”卓越一捂着脑袋，满是痛苦。
女人的眼神从淡然转变愕然，瞳孔放大了一瞬：“你叫我姐姐？好，看在你这么嘴甜的份上，我就帮帮你。”
她拽着卓越一，将她扔在地上，给他掰成打坐的姿势，她盘腿坐到他身后，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印记出现，上面的纹理跳动，一股巨大的灵力冲向他。
一股黑色的雾气被强大的灵力冲击出卓越一的身体，它们仿佛拥有灵智，不甘心地吼叫着，最后消失在半空之中。
“噗！”
卓越一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卓越一双目紧闭，眉宇却不住颤抖，显然陷入了梦魇的痛苦之中。
黑夜之中，天上的月亮染成了一抹鲜红。黑色的雾气笼罩在半空，乌鸦拍着翅膀，呜呀呜呀叫着。
地上的少年被黑雾笼罩，一把剑将少年与枯树连接的雾气斩断。
“哈哈哈！”一个少女的狂笑声响起，随即飞奔过来一个黑衣少女，她拽起少年就往身后扔。
“又是你！”一阵怒吼响起，震动着天地：“你竟然还没死！废物！都是废物！……”
这巨大的声音震得院子周围的飞鸟四散。
“老不死的！呸！”少女拔起身后的剑，恶狠狠啐了一口。
“姐姐……”少年抓着少女的衣角，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少女挽了个剑花，剑身在夜色下发出冷冷白光。
“滚开，废物！”少女却不客气推开她，举剑对准枯树，冷冰冰道道：“老东西，我天赋可是你那废物好太多了，不如你把家族神令交给我，我帮你振兴家族可好？”
“竖子休要无礼！你不过是从外头捡来的野种，竟肖想我神木族的神令！”
苍老的声音气急败坏道。
“那不好意思了。我嫉妒心强，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少女揪起少年的衣领就往后走。
“看你今日能不能或者离开！”声音刺耳尖叫，枯树表面涌起一团又一团的黑雾，朝他们二人袭来，所到之处，花草枯萎，寸草不生。
“那我们赌一把。”少女无所畏惧笑了一下，将少年半抱在怀里，道：“小废物，抱紧了，掉了可别怪我。”
少年立即紧紧搂着她的腰，抿着双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脏剧烈跳动。
少女力气极大，她抱着一个比她重的人丝毫不费力，她奔跑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院子边。
混沌之气紧追不舍，少女回头，召唤出一把剑，混沌之气一接触到剑身，就被剑吸取吞噬，一番周折下来，剑身愈发雪亮。
“你！你居然能吸收混沌！”
那道声音既震惊又恐慌。
“老东西，你没见过的世面多了，我不仅能吸收混沌，还能取你树命！”少女的声音极其狂傲：“洗干净你的树皮，等着吧，哈哈哈哈！”
少女带着少年跳跃上了墙上，对着枯树张扬一笑。
留下一道不甘心的声音，无能狂怒：“死丫头你等着！啊啊啊！……”
“来呀，我等着哈哈哈哈……”
少女的声音随着身影隐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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