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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神兵小将(纯同人二创)

云笙最近莫名地感到不安,不仅仅是因为她那突如其来的预感、山林里不断盘旋着的不该出现的鸟群、还有外出砍伐木柴的完颜弼胤每次回来时,衣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血腥味。

那是属于人类的血液,而且是其他人的。

完颜弼胤对此一言不发,从未做出过任何有效的解释,最多在几个孩子们问起来的时候,以山中野兽横行的借口敷衍过去。

但人的行为总是诚实的,在完颜弼胤开始带齐兵甲才外出后,云笙开始训练起孩子们的武艺。

有时候得空,缩在别院里几乎不外出的完颜弼胤会发出邀请,在后院刚刚开垦出还没想好种些什么的泥地里,与云笙切磋一二。战矛安灾,长剑挽歌,弯刀风暴,页锤冰霜,长弓耳语,短剑厮守……原来,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每一件兵刃,都有自己的名字。

也是从第一次切磋开始,云笙才陡然惊悟,完颜弼胤其实很强,而且是属于那种看似没有任何出彩之处的强。

完颜弼胤的攻击保持着来自战士应有的简洁有效和一击毙命,但说不上摧枯拉朽,也并非迅捷流风,只是单纯的连贯绵长,能招架下她所有的攻击,还能有些狼狈地化解她急于破局的手段,甚至瞅准机会伺机反攻。

结局呢,基本以被逼急眼了的云笙跃入半空站定,怒目圆睁地俯瞰着站在地上一脸无语的完颜弼胤,凝聚出那柄来自神雒名为凡懿的炎枪,怒掷而出又被大黑天内置的护盾彻底挡下,掀起层层沙土,随后两人不欢而散,然后第二天继续重复如上过程。

多次之后非得说出个一二来,云笙只能想出一个很抽象的比喻:强者多如天空沧海山川河流,其中不乏如星辰般璀璨耀眼又难以触及存在,一收一放势不可挡,抬手之间移山填海。完颜弼胤呢,反其道行之将自己化作一处看似随处可见的沼泽,一处默默消化陷入之物的沼泽,依凭独到的眼光和熟稔的技巧,切入身前,将高自己好几个强度的对手强行拖入肉搏缠斗之中。

的确,这要是面对神荼或者北冥雷那种一击便可力压千军的怪物,和直接送死没有区别,但面对南宫问天或东方铁心之类常人顶点往下的对手,也来可堪一用。

很不幸,前半辈子几乎都在研究魔法的云笙,恰好属于能被完颜弼胤拖垮的那一批。

在某些僵局,他或许真有奇用。

回想起来,她这只离群之鸟,在第一次凭借初见杀的优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恰好避开了陷入其中的危机。也算幸运。

这段时间,切磋的频率随着彼此的不服输渐渐上升到一日两耕三餐四打的程度。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完颜弼胤踌躇多日,还是选择了向云笙分享自己近些日子异常举动的情况:神雒赠送的大黑天,逐渐产生了些不太美好但的确可用的副加效果,让他可以有意识地追寻听见死者的亡语。

完颜弼胤第一次听见亡语,是在外出砍伐木柴时,下意识地感叹要是能遇上个可以说话的人就好了的时候,耳畔回荡起飘渺虚无却字字清晰的声音,随着声音,完颜弼胤找到了那具还未完全冻结的尸体。那是属于斥候的尸体。

从那之后,完颜弼胤在外出砍伐木柴的时间里,开始不断地听到亡语,他会顺着找到尸体,尽量从为数不多杂乱的遗言中拼凑消息,再从尸体上翻出些有用的情报,这个过程里难免会沾染上血液。

又因为完颜弼胤总会循着亡语找到尸体,山林里尚且存活着的有食腐倾向的鸦群,开始习惯性地伴随左右,于完颜弼胤出现的山林上空盘旋,它们似乎将完颜弼胤当做了排除潜在捕食者危险的合作伙伴,还会为完颜弼胤主动带路找到尸体,待到他清收完成后,分而食之。

甚至完颜弼胤还偷偷收养了一只雄性渡鸦,就是如今在他别院中心的银杏树上落了窝的那一只。

这就是真相。

云笙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未知和危机感。

今日上午的切磋还在继续,手中长剑与他弯刀的交锋击出声声脆响,云笙蹙眉间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疑惑徐徐道来:“你说,这片儿算得上从中原到南疆和东海交通枢纽的地界,明明在灾难后不久便几乎荒废,为什么会突然间多出了这么多尸体?”

“那些尸体上找出来的东西,佐证了他们几乎都是南宫城的士兵。南宫城的爪牙出现在这里本就有问题,至于南宫城和那些斥候接收到的命令,我不愿多作猜想。”

抽身拨开眼前刺来的剑锋,手中弯刀长度受限,双手的动作一前一后,风暴安息挽歌奏响,完颜弼胤的嘴倒是没有停下,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透露着他在没有任务安排时,那一如既往由内而发的死感。

“但那些纷杂的亡语里,几乎没有什么有用信息,除了惊讶就是恐惧,杀他们的人动作很快动静很小,尸体却格外惨烈,是一种不怎么为人所知的手段,伤口大小和切入方向高度吻合,佐证是同一人所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被命令来到这里,却有人在有意识地猎杀他们。”

“我记得,梧桐山脉虽然属于南疆这个广泛的地理概念,但却是东方海阁的管辖范围。”云笙手上的攻击是一点没少,步伐迅捷左右腾挪寻找机会,配合剑锋似暴雨落下,似乎显示着她心头狂躁的飓风暴雨。

“是的,以封地统领的形式在地理防线上撕开一道足以直插腹地的裂缝,最高统治者用来平衡封国势力时,很常见的手段。”

现在也没有心思骂完颜弼胤那一贯不把危险当危险的无知无畏了,云笙还有很多问题等待解答:“这么多次你没看见过一次凶手的身影吗?”

“没有,我能感觉到这个人在有意识地躲避着我,或者说,躲避着除目标以外的所有人,毕竟这么多尸体,没有任何一具不属于南宫城。我也去周围的城镇乡村打听过,绝大多数人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发现,见到的寥寥几个樵夫也无非觉得是山匪的手段,更别说凶手本人的踪迹了。这应该是秘密任务下的行动,他们这样的人,才会如此忌讳与任务目标以外的所有无关人员产生牵扯。”

随着思绪的活络,云笙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完颜弼胤也收起了防守姿态,剑锋刺入泥土,双手搭在挽歌的十字剑格上,静静等待着。

老实说,连母亲故乡都开始彻底忘却的如今,他对神武帝国的熟悉仅限于还能记起的西域边陲,脑海里那些对其他地方模糊的映像根本派不上用场。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情于理只能沉默,这样就挺好的。尤其是云笙在有意识地唤起他心底早已放弃的野望的如今。

完颜弼胤显然很明白自己的雇主需要自己的原因,除此之外的任何事他都不想管,尤其是故乡明显暗流涌动的现在,他完全不想踏入这滩浑水。

随着眼前之人的思考逐渐拨云见雾,完颜弼胤能看清云笙的碧蓝眼眸里,逐渐生出的不可置信的颤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各自揣着自己的顾虑,目光如炬相顾无言。

直到被成为卿星柒和卿岜楹这一对双胞胎的声音打破了平衡的宁静:“笙姐姐还有大哥,你俩别玩儿了,吃饭啦!老爷爷和懿鞍哥今天中午炒的菜可香啦!”

“乖,中午吃饭不用等姐姐了,姐姐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很快的,你们先吃。”伸手在两个孩子的头顶摸了摸,云笙算是短暂交代了去处,讳莫如深地为完颜弼胤留下了一瞥,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

其实在完颜弼胤踏上归途后的当天暮时,对于鸢莺那不符合常理的举动,神雒就渐渐回过味来了。

但他在等,等完颜弼胤献上他的忠诚,也是为了应证神雒自己的预感。

“吾主,完颜弼胤主动来信了。”早晨,阿修罗递上了远道而来的信件,“不知道是谁教导了他,完颜弼胤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大黑天,他使用其中的微型空间折跃技术,送来了这封信件。”

“哦?”

才刚截杀了又一批斥候的神雒摸了摸脸上沾染的血迹,闻言愣了愣,片刻回过神来,又就着衣摆擦净指尖的血渍,才接过信件来。

展开信封,其间有两封信,神雒不动声色地将署名为云笙的信塞回信封,取出完颜弼胤的信,随后将信封揣进了怀里。

“近一月未见,殿下,恕条件所限,受殿下雇佣之人完颜弼胤,仅以笔墨问好。”

“或许殿下还在忙于政务或战争,作为您的受雇佣之人,在您忙碌之时无法尽到自己的职责,余深感惭愧。”

“余已到达梧桐山庄,完成殿下所托之事,将殿下托付之物交予了云笙姑娘,且已对梧桐山庄完成了必要的了解。”

“白驹过隙已至往年雪落月时,余常挂念殿下所问三齐王的状态,辗转反侧坐立难安,为云笙姑娘所察觉,余私以为可以信任,将之转告。”

“云笙姑娘再三询问核对余记忆中,以三齐王旗舰为中心徐徐推进的战舰队形,推测该阵型为南夏献祭祀坛的变种,以血祭为养分,获取南夏古神的垂青,以诛杀中心活物。即,诛杀三齐王。”

“余不敢断言云笙姑娘话语中的正确与否,更不敢揣测云笙姑娘话语的真假对错,只能经由云笙姑娘指导,由殿下所赐之物为引,递交书信一封,如实告知,仅遵殿下裁断。”

“完颜弼胤敬上。”

他的忠诚来得刚好,足以让神雒将云箜的一切图谋都串联起来。

虽然有些残忍,但这的确很好用的一个方法,即使抛却法阵,也是一个完完全全针对北宫长生,让他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的方法。

这种纯粹用人命来填的烂仗,虎魄恰恰喜欢。

无论云箜究竟是用怎样的交换,换来了鸢莺一次又一次的信任,但他的确成功了,而且这很符合云箜的习惯:以极大的伤亡换取极大的利益报酬。

云箜将神雒至于了一个二选一的岔路口上。不,与其说是二选一,倒不如说在神兰已经消逝的如今,云箜是逼着神雒放弃之前计划的一切,包括南宫问天和东方雄的人生安全,必须选北宫长生。即使神雒百般不愿意,他也只能跳进这个坑里。

情不自禁地轻啧出声,神雒只感到脑子一阵赛一阵的疼,突然间又想起了他为什么会如此讨厌云箜了。

云箜总能以各种各样的方法,逼迫别人做出对自己恶心至极又对云箜有利的选择。

留下两支舰队交由阿修罗坚守岗位,神雒领着剩下的一支舰队,主动按照分道扬镳前约定好的航线,前往鸢莺海域寻找北宫长生。离开前,神雒还是差了一小队人,前往那个南宫问天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的据点把消息带给他,至于送不送得到,神雒并没有底气。

而在航行的第七天,即将绕过北冥雪域的那个港口时,云箜终于展露了他的第一波攻势,亲率一支舰队与神雒统筹的舰队正面冲撞。

老实说,即使现在的云箜算是个残废,可神雒指挥作战的能力依然是远不如云箜的,但云箜正面厮杀的强度也是远远落后于已经被改造得完全不像人的神雒。

可超乎预料地,云箜就像是故意的,抛却了一切战术手段,选择用相同数量的战舰和神雒的舰队正面相撞兵锋相向贴身厮杀。

最终云箜用半数战舰和战士的沉没,报废了神雒三分之二的有生力量和三分之一的战舰。

战争的终末,望着南夏撤退的舰队的最后一艘船上,已经远在天际的云箜转身离开船尾,神雒的眉目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很显然,云箜记恨上神雒了。当然,神雒也记不清这是自己一路上第几十次咒骂鸢莺那不靠谱的技术了——神雒越来越觉得犹大之钉这东西,对于云箜的作用在渐渐消失泯灭,甚至逐渐开始有了些正面影响。

如今的云箜,相较从前更加残忍、更加冷静、更加睿智。他在变得越来越棘手。

接下来的这段路,不会好走的。

夜晚降临,才开始航行便遭受如此巨大的损失,剩余舰队成员的士气明显低了很多,沉默寡言的压抑最终伴随惨烈伤亡化作庞大的压力,盖在了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脑袋上,强迫他们低下了头,开始思考自己的明天。

他们都是曾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战士,其中不乏有与云策、云箜、云笙都交过手的老兵,是东方海阁最精锐的锋矢,每一个都是很优秀的士兵。

可他们也是人,人都会害怕死亡,老兵也不例外。即使他们都清楚这是一次十不存一的远征,但没有人不想活下去。

尤其,周围的船舱里,不断传来轻伤者的哀嚎和重伤者的颓废,还有濒死之人绝望的哭喊。

神雒沉默地巡视着,每登上一艘船,船员和战士们都仿佛看见了一抹足以让他们活着回家的光,纷纷围了上来,语言中透露出沉重的乞求,求他再给他们一点希望。

然而,神雒实际上什么都回答不了,就连安抚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可这些刚刚经历绝望的战士,就连他这些毫无作用的安慰,也奉如甘霖。

失去理智的癫狂中纯粹杀戮的身影,毫无疑问会成为舰队中还活着的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他们需要找到一个足以压过这个梦魇的希望,即使这个希望是从别人那里感受到的虚无缥缈的安定感。

完整巡视过所有舰船,神雒回到了他的房间,颓然地坐在那个铺着兽皮的座椅里。

云箜如今的目的昭然若揭:用同归于尽这种最直接却也最有效的手段,在自己必须前往鸢莺救下北宫长生的路途中,不断削减他手上本就不多的武装力量。

最好只剩下神雒一个。

而他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伴随着几乎一比一的惨烈伤亡,必然会造成恐慌,恐慌在死亡的面前会不断蔓延,直到淹没整个舰队,直至失去作战能力,甚至违抗军令和最初的誓言作鸟兽散。

那个数万人性命献祭供奉的大阵,如今来看,倒像是为了长途跋涉赶到的神雒而准备的。

“疯子。”喃喃感叹过后,无力感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

鬼使神差地,神雒从甲衣内摸出了那个信封,拿出了署名云笙的信件。

看着信件上那娟秀得和她本人完全不符的字迹,神雒忽地竟感到了一丝名为安心的暖流,又不禁怔住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给那个在南宫问天面前大放厥词,管别人叫恋爱脑的自己用尽全力地来上两巴掌:让你没事儿喜欢狗叫。神雒终于觉得南宫问天和东方铁心这俩搅和在一起也不是那么离谱了。毕竟自己现在可是对理论上命中注定的死敌,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看着信件上的字好久,神雒终于撕开漆印,取出了信。

“见字如面,别扭的家伙。”

“算下来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那已经是云兰姐刚刚离开的时候,说实话,梧桐山庄里的生活不算无聊,有神荼默许卿胤川送来的孩子们陪着,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了。只是说实话,平平淡淡的岁月过了些,突然有些想念你那张随时带着刺的嘴。”

“梧桐山庄下雪了,不是灾难的暴雪,是这个时节它该有的茫茫细雪,虽然混在还在似乎尚未停歇之意的暴雪里,不大看得出来。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正儿八经的雪景,虽然有些遗憾,它并不完整。”

“能源我收到了,也换好了,大概在你回来之前,我和梧桐山庄里的一切,还是藏得住。屏障不仅隔开伪装了山庄,还保持其中接近初夏的温度,你留下的种子大多都播撒了下去,食物很充裕。有时候想起来吧,我可能是得感谢感谢神荼,你的仲兄。名为牢狱实为庇护,全天下都乱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像梧桐山庄这种不仅隔绝了灾祸,还隔绝了纷乱,可以安稳度日的地方,可遇不可求。”

“至于你派来送货的这个完颜弼胤,嘶,我只能说你们别扭的人之间是会互相吸引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恍恍度日和野心不死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这小子又单纯又直接,可用归可用,但他能活到现在,只能说是个奇迹。”

“话归正题。完颜弼胤发现梧桐山脉里开始出现南宫城的斥候,数量不少,但被发现时只留下了尸体,一击毙命速度很快,完颜弼胤本人和能追寻到的樵夫都未见过死亡现场和凶手本人。”

“你现在应该海上,那片海域曾经我很熟悉,现在,你我都不知道它会被云箜捏造改变成什么样子,很抱歉,我着实没有办法为你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

“但,或许可以给你一个解法,一个我用过的不是很成熟的解法,不过的确有用——反着来思考一下,不要以诸如理性和感性等人为定义出的路径来思考,顺着你最原始的躁动欲望来应对云箜。野兽才能对抗野兽。”

“嗯,暂时就先这些吧,如果想起来其他的,我会再写信,让完颜弼胤寄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