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宿舍的阳台上,楼下的花坛旁边,都是来围观的人。有人说那个学生已经死了,有人不信,当然我也是不信的人。
眼看着救护车已经走了,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众人们议论纷纷,学校成为了菜市场。
一个身穿迷彩服,带着帽子的人拿着喇叭来到楼下,操着强烈的东北口音喊道:“都几点了!?军训的队伍呢!还不下来操场上集合!看什么热闹呢!”
在三楼阳台上,离地面十米多,裸着上半身,且下半身只穿着“鸟笼”的我和段立超也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赶紧跑回宿舍,洗漱好,换上军训的迷彩服下去。
中秋节后第一天的军训也还算可以。因为我们的教官比较年轻,之前虽然经常欺负我们男生,但看起来没有昨天动手打学生那个家伙凶,玩笑也开得起来。
可无论是班上的女生也好,男生也好,还是教官,都没有提及今天早上的事情。
早上军训到十二点,中途休息过两次,吃完饭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又来军训。
每次休息的时候,我们四个男生都会站在双杠旁边,看着班上的女生。段立超一直盯着刘希雅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家伙如此痴迷一个女生,但是他高中三年就当了三年舔狗,我怕他大学又重蹈覆辙。
刘希雅身穿短袖迷彩服,束腰带显得她的腰特别纤细,她举起水杯,扬起头,慢慢的喝着水,汗液从她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脖子流向锁骨,刘希雅的咽喉轻微的蠕动。
她的三个舍友走了过来,和她说笑着,我一眼就能认出那一个叫做夏莉的女孩。
夏莉是宜东的人,宜东乱不乱,我航哥说了算,所以宜东的女生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夏莉是段立超的同学,不过两个人只是在一个班学习过一年,然后段立超就被踢出普通班了。夏莉身材微胖,身高差不多有170,体重60kg。我对她的印象不多,就感觉高中的她比较刻苦,她平常不怎么化妆,所以漂亮得很自然,她的眼睛很大。
“哦,哪个是你高中同学啊!”我拍了拍段立超。
“夏莉?”
“是啊。我军训这么几天我都没有发现啊,我记得有一天去你家,毕业照上我看见过。”
“好像是上关镇的。我也是今天才看见,你也知道她?”
“是啊,不过我和她高中关系不怎么好。”
“哈哈哈,你高中和那个女生关系好?”段立超吐槽我。
“切,老舔狗,闭嘴吧!”
下午四点半,以班级为单位的军训队伍已经站了半个小时的军姿。整个大学的校园里都是身穿迷彩服的学生的身影,一声声的口令也打破了学校金色的午后。
可是越是平静我的心却越是嘈杂,我还是想着那个被救护车拉走了的同学,还有昨天被教官狂揍的样子。
我因为身高问题被叫到了第一排和女生站在一起,让我尴尬的是,班上的女生还有比我高很多的。而且我站在第一排,周围都没有一个可以聊天的人,反而站在最后一排的段立超,梁飞,张衔三个人却在一直讲话,他们的声音让站在第一排的我都听得见。
“好,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原地休息一下吧。”教官看了看手表。
话音刚落,我旁边的小姑娘们就垂下的肩头,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才转个身刚要跑去后面找段立超他们,就被教官一把逮住:“说了原地休息,跑什么?!”
“我就去后面一趟。”我怒了,捏着拳头,恶狠狠的看着教官。
教官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比其他连的教官年轻太多,而且也不像是“坏人”,而我只是因为昨天学生被揍和今早学生的死无处发泄,而动了怒。教官可能看着我还是个毛头小子,所以也只是呵呵一笑。段立超看见我还在捏着拳头,赶紧跑过来拉着我,凑到我耳朵旁边说:“你特么有病啊!多大的人了,冲动个什么,他就一个教官,他说的就是规矩,得尊重他,你发什么火,他分分钟收拾你!”
我皱着眉头,坐在地上,看了看一旁和女生嘻嘻哈哈的教官,又看了看段立超说:“我就是想起来昨天那个打学生的教官,我就很生气!”
“虽然都是教官,但是不能以偏概全吧,理智一点。”段立超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段立超也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玩弄着地上的石头,看着一旁的教官发呆,那家伙看着我们班的小姑娘不错,特别是那个叫做刘希雅的,居然在刘希雅的面前装起逼来,打起了军体拳。
女生们个个看得鼓掌。段立超也只是不屑地看了一眼,然后对我说:“又在装逼。”
梁飞看着我和段立超想两个小朋友一样,他背着手说:“男人的天性就是装逼!”
“哈哈哈,你看段立超这个家伙,瞬间变脸,是不是吃醋了,你是不是喜欢刘希雅啊?”我拍了拍梁飞说。
此时教官看了我一眼说:“好,小子,叫贺一航是吧?教你们一些防身术哦,我看你个子不高,要是遇到匪徒或者是其他危险人物要勒索你怎么办?”
段立超和大家都看着我笑了起来,可段立超懂我,他的笑和其他人的笑不一样。
教官继续说:“你有以下选择:A,忍气吞声,自认倒霉。B,委曲求全,事后报复。C,巧妙周旋,伺机求救。D,断然拒绝,与其硬拼?”
班上的女生目光都集中在我这里,我仿佛因为身高问题,一下子成为了人群中的异类。教官也满怀期待的看着我,我只是想了想,初中高中打架无数的我会怕?我的人生始终信奉这么一句话:头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刚才也说过,装逼确实是男人的天性,我就皱着眉头,故意表现出一副很呆的样子:“我选E,手下留情,注意分寸。”
大伙都笑了起来,教官也尴尬极了,像是被羞耻了一样。当然除了E,我还有Q,有W,有R闪。
教官刚要开口说我几句,一个看似三十多岁的教官走了过来,对着我们教官悄悄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就面色凝重的跑了,在操场上所有的教官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教官一走,所有人都放松起来,女生们也凑到一块,坐在地上聊起了天。
我看着张衔和梁飞问:“大家,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学生的事?”
“不好说哦,我感觉会。”段立超说。
我说:“老子站在第一排都听得见你们仨一直在后面讲话,好玩啊?”
张衔哈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好玩。”
我们男生就坐在原地,开始说起别的,说起火影忍者,说起海贼王,说起七龙珠,说着说着又聊起高中时候谈过几个女朋友。
我和段立超其实都没有谈过,段立超这个家伙高中三年追了一个尖子班的女生,可是那娘们不像是个好人,钓了段立超三年,到毕业就和段立超一刀两断了,而我在高中更是不怎么和异性接触每天就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高二还因为在宜东三中打架被学校开除,也是老妈找关系把我搞去宜东二中了,不然我都不可能在这里。
聊着聊着,我们的教官匆忙地跑了过来说:“同学们,全体起立!稍息!立正!和你们说个事情啊,因为你们学校一个学生出事了,然后事情有点大,然后经过你们学校的一致决定,取消这个学期的军训。”
话音刚落,女生们个个欢呼雀跃,高高举起剪刀手,大喊:“耶!”
我只是和段立超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沉默不语。
教官又说:“后续的教学安排还有你们什么时候正式上课,你们辅导员会在晚上开会或者是在微信群里发信息给你们,现在解散吧!”
眼看着其他其他连的人都背起书包向宿舍和食堂走去,我和段立超,张衔,梁飞也去食堂打了饭向宿舍走去。
解散没多久辅导员就发信息在班群里,说明天休息,调整一天,从后天开始上课,课程表也发了出来。
三楼的宿舍被光很好,只要把宿舍和阳台之间的帘子拉起来,整个宿舍就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兄弟们,会打球吗?”段立超坐在书桌旁问。
“会啊!”张衔回答。
“那吃完饭就打球去了!”段立超说。
“可以。”我满眼崇拜的看着段立超。
“我跟你讲,我最喜欢凯里欧文了,他也相信地球是平的。”张衔说。
“你他妈再说地平说我弄死你!”我开玩笑说。
大家吃完饭,段立超也就抱着他的篮球吆喝大家一起去打球。
走出宿舍的时候,我和梁飞又看了看那个阳台,夕阳的霞光照射在地板上,仿佛还原了被隐藏的血迹。
“老航,这个月下旬你怕是得养我几天了。”段立超看着我说。
“怎么啦?”我问。
“我买了一双球鞋。这个月的生活费去了大半。”
“没问题,没问题。我俩谁和谁呀。”我说。
张衔一副好欠揍的样子说:“多少钱买了一双鞋子啊?”
“五百六。”段立超说。
“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啊?”张衔问。
“一千二。”
“你傻逼啊!一半的生活费拿来买鞋子,你还怎么生活?”张衔说。
“哎呀,还有你们的嘛,到时候下个月就还你们了嘛。”段立超说。
其实我可以理解段立超为什么来到大学就想要买球鞋,因为他高中三年都没有一双像样的篮球鞋,或许他和职业篮球运动员的差距就是一双篮球鞋。
来到球场边,太阳还没有落山,学校历史有些久远,青宁县的雨水和阳光充足,球场边的树木都显得异常的高大,特别是最南边的大树,可能我们四个男生围起来也未必抱得住。
“卫生间在哪?我想上厕所!”张衔捂住裤裆说。
我看了看他,想着虽然才认识几天,不过什么玩笑话都说过了,我就开玩笑说:“那边不是有一个配电箱嘛,去后面撒吧!”
张衔向配电箱走了两步,感觉不对,又退了回来。
“我们班就我们四个男生,要不再叫几个女生来和我们一起打球吧?”梁飞说。
“可以啊,我叫刘希雅去!嘻嘻嘻!”段立超说着就掏出手机来发信息。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吧?”我和梁飞,张衔异口同声的说。
“当然。”段立超说着就拿起手机来发信息。
我想着这小子会直接发信息给刘希雅,想不到他还挺聪明,发信息给老同学夏莉,说是叫他们一个宿舍的都来打球。
夏莉见到段立超的时候,害羞之中带着一点激动和惊喜,她微笑着和段立超挥了挥手。
刚上厕所回来的张衔看着夏莉,说:“你们两个认识啊?”
“高中同学哦!我真的想不到你怎么也会来这个学校。”夏莉说。
“哈哈哈,我也想不到,我感觉我至少是和吴锦硕一个水平的。”段立超说。
夏莉看了看我,又把头偏向段立超说:“这个也是宜东的?”
“是啊,五年制的,小我三岁,今年十五。我表弟。”段立超又用我的身高开玩笑。
“你放屁,我叫贺一航。夏莉,不要听他的,我们一个班的啊。”我急了。
“哈哈哈哈,我知道,很高兴认识你们。”夏莉笑着说。
段立超也正经起来:“哈哈哈,贺一航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什么都好,就是矮了点,要是再高一点点就是最完美的男人了。”
我向球场边走去,被段立超这么一夸我还是很开心的,抓了抓头说:“男人大可不必那么完美。”
段立超没有管我,继续和夏莉说着自己当年和吴锦硕打球的往事。
我坐在篮球架下面说:“人家吴锦硕是北京体育大学的呀。”
“姐妹们,来喝水!”一个身穿橙色运动背心的女生提着几瓶矿泉水走了过来,她披着咖啡色的长发,五官长得极为端正樱桃小嘴涂着奶茶色的口红有一些诱惑,长长的睫毛在加上恰到好处的眼线,显得眼睛更大了,她身高168左右,身材偏瘦,叫做郭蕊。
“哦豁,这个身材不错嘛!”张衔和段立超都小声地说。
郭蕊特别爱笑,她仰着头看着段立超说:“兄弟你好高呀!打球应该很厉害哦。”
这个时候刘希雅也走了过来,段立超故意秀了一下球技,然后后仰跳投命中:“当然啦!打球我可就在行了。”
此时球场边又来了几个女生,她们都是来看段立超打球的,那些女生指着段立超议论纷纷,有的甚至直接上去要段立超的微信。
“哦哟哟,这个不是陈立超吗?宜东四中校队的人,不是体育尖子生吗?怎么沦落到这种学校。”人群中挤出一个男生,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太阳穴旁边还有一颗黑痣。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男的,夏莉和刘希雅,郭蕊以及我们几个男生站在篮球架下面,也看着那个男的。
“卵巢,这个是谁啊?”我问。
“不知道啊?以前校队打比赛的时候都没有见过的人。也可能是被我打败的人太多了,记不得了。”
“老子叫做钱野!”那个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钱野向段立超径直走了过来,把斜挎包放在篮球架下,看着段立超说:“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之前不是要去浙江大学的人吗?怎么来到了这种小县城的职校呢?”
段立超不动声色地看着钱野当众羞辱他,刘希雅忍不住怼了一句:“你有病啊!”
我双手十指交叉,把手臂伸直,伸了一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我打了一个哈欠说:“老子怕有半年就没有打架了。”
“哦哟,这个一米五的小学生,你来干什么啊?这里是球场啊!小朋友应该去玩旋转木马。”钱野看着我说。
我知道他在嘲笑我的身高,我从初中开始就被别人如此打击,有人甚至说我是“三级残废”,可是那些嘲笑我身高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我捏着拳头想要冲过去给他一拳,段立超一把拉住我,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贺一航。算了,这个钱野之前好像是手下败将。”
段立超又走了上前:“球场上的事球场上说,我听得出来你对我不爽,而且你还侮辱了我最好的朋友,这么多人看着,我觉得你有必要给我兄弟道歉。”
“哈哈,你有本事来斗牛吧,输了我就给你朋友道歉,然后滚蛋。我要是赢了呀,我要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球场上!然后承认自己是loser,怎么样?”
球场上的女生都让开了,我们男生也走到场下,梁飞和张衔喊道:“段立超,加油!”
段立超扎起马步站在罚球线上,露出认真防守的姿态,把球滚给三分线外的挑衅者。
段立超喊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