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活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那我们也给生活开个玩笑吧。
公元2025年。
天空灰蒙蒙一片,比葬礼上那些脸上汹涌失控的人还让人压抑。云层中几声轰鸣,雨点从空中落下,在街上闲庭信步的人们开始逃窜,我站在红绿灯下,赶紧掏出伞并打开。我讨厌雨天。
从梁飞的葬礼上回来,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梁飞,想不到吧,很像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主角一开始就死了对吧?但是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命运的玩笑。
明明打着伞,回到家还是一身湿。我不知道雨伞是为人准备的还是为雨准备的。
我把黑色的西装脱了放在衣架上,然后把黑色的衬衫也脱了扔进洗衣机。
贺一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妈说了,衬衫要手洗,不要用洗衣机!”
“哦哟,这个时候会听老妈的话了?我先扔在那里。还是你要帮我洗?”
“懒死你!”贺一然说。
葬礼上人们的嘴脸又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海放映,他们仿佛参加的不是葬礼,而是什么宗*教仪式,他们东张西望,像是着了魔,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哪里是不是躲着什么“愤青”,或者是又竖起耳朵来,听一听远处的警笛声。
我认为生命没有贵贱高低之分,可是我们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人有太多东西是接触不到的,只能通过那些社交媒体,高层去了解,然后人云亦云,所以人们对阴谋论的幻想层出不穷。
我从裤包里掏出烟来,最后一根了,我叼着烟,却死活找不到火机。
“以后我不抽烟了。”贺一然说。
“怎么了?想通了。”我瞪了一眼他,贺一然是我弟弟,才十八岁。
“我不能像你一样堕落,我参加了吴锦硕的那个篮球比赛了。”
“和段立超啊?”我问。
“没有,我一个人去,和马森。我要做给你看,生命不应该就此虚度。”
“那段立超呢?”我问。
“他接受了‘鼠大’的挑战,过段时间去过直播。”
“他疯了吧!想钱想疯了,一个曾经国青队的篮球运动员,接受了一个网红的挑战,疯了疯了。”
段立超是我发小,今年也25岁了,他曾经是比吴锦硕还厉害的篮球运动员,但是现在,现在只是一个在网上很“接地气”的篮球网红。
“超哥会打出名堂的,他会赢回曾经属于他的东西。”贺一然说。
“我去了!哪个又把我的火机顺走了,你有没有火机?”我摸遍自己的裤子,又在西装口袋里翻了一个底朝天,还是没有火机的身影,然后看向贺一然。
“不给你。”贺一然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在翻着吃的。
我继续在我房间里找火机,房间的桌子上,床上,客厅沙发上,茶几上都没有,我只好走进厨房,用煤气灶点烟。
看着烟头终于红了起来,我心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我扶着灶台,抽着烟,思绪飘得有些远。
“你呀,也就没有火点烟的时候有点脑子。”贺一然说。
我没理会。
电话响了起来,是郭幼薇打给我的。郭幼薇以前不叫这个名字的,叫李平。
老天,已经分手五年,且没有联系,她怎么会又打电话给我。不过我不好奇,因为最近发生的荒唐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说“地球是平的”,其实听起来有些搞笑,毕竟球怎么可能是平的呢?可是已经成为事实了。
我想不明白,换了一套衣服,走出房间。我看着贺一然坐在一旁举着哑铃,于是问他:“吃饭了吗?”
“没。”
“我要出去一趟,想吃什么告诉我,等一下回来给你带宵夜。”
“力香园的猪脚。”
力香园的猪脚米线在宜东确实出名,我低着头整理了一下鞋柜旁边的鞋子说:“猪脚米线?”
“没有,猪脚。烤的那个啊。”
我咂了咂嘴,心想,这烤猪脚可不便宜哦。
我又往楼下走去。
宜东富华城市广场人山人海,街边烧烤摊的铁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油煎的声音。大地影院对面舞台上的音响播放着一个叫官若琳的歌手的老歌,硕大的电子屏幕上放映着前CBA运动员吴锦硕举办的“篮球圣朝”的广告。小吃街的奶茶店里,年轻情侣坐在一起谈笑着。
不远处的街道又响起了警车鸣笛的声音,似乎是又有人开始领导一起骚乱,时不时传来几声枪响。不过世界各地这样的骚乱我也都习以为常,宜东也有不少青年被抓起来。
我和郭幼薇在街上走着,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和郭幼薇时隔五年再次见面,上一次见面还是2020年年底。
我和她走进街边的一家咖啡厅里坐了下来。她来找我不是为了复合,而是多年未见单纯的寒暄一下。。
“老板,两杯摩卡。”我说。
郭幼薇赶紧说:“老板,一杯换美式,谢谢。”
“改口味了啊?你之前不是喜欢意式吗?”我问。
“人都会变的好吗?”郭幼薇走到墙角的沙发坐了下来,我坐在她对面。
我叹了口气:“也是。”
“所以你原谅梁飞了吗?”郭幼薇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颤抖着手点燃一只烟说:“我没必要记恨他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似乎什么都可以理解了。”
服务员把咖啡端了过来,郭幼薇把自己那杯移往自己那边。
“那你手抖什么?”
“我不能接受他就这样离世啊?他真的太单纯太善良了。”
“单纯善良会对你做出那种事?”
“哦豁,以前我和你说你不信,现在相信了?”
“我知道我这几年对你有一些误解,对不起啊!”
“别说对不起,刚才我说了嘛,这些年我什么都可以理解了……”
郭幼薇轻蔑地一笑,赶紧转移话题打断我说:“所以张衔曾经支持的东西你现在也信以为真?你之前不是觉得他的想法就是有病吗?”
“那不已经被证实了吗?”我看了看郭幼薇身后的抽象派油画。
“切~”
“不能接受我又能怎么办。难道跟着外面的人一起骚乱?”我问。
“我看你应该会。”
听见这句话我有些愤怒,不过没有说什么,白了她一眼。或许以前我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可现在我清醒多了。
喝完咖啡,我和郭幼薇一起走出咖啡厅,看着时间还早,我和她似乎都还想和彼此寒暄几句。
我们走到日息路,路边都是卖手工艺品的,有陶瓷,有泥人,还有玉石。
郭幼薇被一个卖吊牌的摊位吸引了。吊牌老板吆喝道:“过来看看呗,想在吊牌上刻什么字都可以,刻什么图案都行,最快十分钟就拿得到了。今晚买一送一哦。”
“老板,帮我做一个吧,在上面刻一下这个图案。”郭幼薇说着说手机上翻出了一张黑白色的般若的照片。
我手插口袋看着她说:“挂这个在脖子上还不如直接纹在身上。”
“要是可以纹我早纹了。”郭幼薇说。
老板看着我说:“小伙子不来一个?今晚买一送一哦。”
我不感兴趣,但是郭幼薇一直眨巴着眼睛装嫩看着我,我也就走了过去。
“选一个?”郭幼薇看着我。
“你的图案太花里胡哨了,简单一点的可以吗?”我问。
“印数字嘛,数字的就简单了,可以是生日,或者是纪念日。”
我想了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梁飞的死,还有张衔一直支持,可是一直被我们嘲讽打击的歪理邪说被证实,接连着许多阴谋论浮出水面,达尔文的进化论也被质疑,还有那分手五年没有联系的女朋友又找上门,甚是荒诞。
我看着老板说:“老板,给我刻一个2019。”
郭幼薇眨巴着眼睛看着我说:“为什么?”
“因为2019,象征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