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

我哥从小就是我羡慕喜欢的对象。尽管他厌恶我，尽管他打骂我。

尽管他厌恶我。

最开始，我是怕他的。

第一次见他，他对我妈吐口水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了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嫌恶，只一眼，我就不敢再看。

那种感觉，像是从心脏开始，逐渐冻结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血液。如若置身冰窟之中，溺毙与深海之间，让人窒息。

我也记得，七岁的时候，他在我手上绑上绳子，把我推进了游泳池。

在水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液体介质从口腔进入，封锁了咽喉和气管。耳朵里不断的灌进水，脑子像是快要爆炸。肺部进水的感觉是一种剧烈的撕裂感和灼烧感。

缺乏氧气的窒息让人绝望，我拼命的摆动四肢向水面探头手胡乱晃着，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好。

可是无济于事。

吸入的氧气变少，身体开始变得无力，眼前一片漆黑。我不再挣扎，或者说我没有力气再挣扎。

这时候系在手腕上的绳子却动了，猛地一下把我拉出水面。

我又活了过来。

我拼命呼吸着氧气，我抬眸对上他嘲讽讥笑的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又被推入水池。

如此反复循环，我在生与死间徘徊。

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有原罪的，我是小三的儿子。

他厌恶我。

我害怕他。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我喜欢上他了。

我想。

会是从他发现我浑身是别人造成的伤的时候开始吗？

我小时候那会，经常被莫名其妙的人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打骂，有些时候，他们甚至没有理由，只是缺一个出气筒。

家世难以启齿，又软弱不敢反抗的我自然而然成为了他们的欺凌对象。

我原本以为，这一切就这样了。

可是偏偏他发现了，他挡在了我的面前。我闻他好听嗓音道

“我的弟弟只有我能欺负。”

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终于明亮了，拨开云雾见晓光。

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他的吧。

我想。

他是我的神明。

后来，我发现我的神明喜欢上了李玉。

凭什么！李玉到底哪点好？

我想不明白，凭什么。

凭什么他会喜欢李玉？

凭什么他要冒着生命危险在台风天去救李玉？

凭什么他对李玉这么情深？

凭什么。

嫉妒的火将理智的弦熔断然后燃烧殆尽。

我将他囚禁起来。

这种亵神的快感让我疯狂。

我一遍一遍的侵犯他，我的手抚过他眼睛，抚过他的耳后，他的脖颈，他的脊背，然后一路向下。

我明白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这样亲密。

我发狠的进攻着，泪从双颊无声滑过，滴落在他留下了我星星点点红痕的后背上。

那几个小时内，我的手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我恨不得把他的血肉也打上我的烙印。

他极其重尊严，被自己的亲弟弟做了这种事无异于敲骨吃肉。

门被打开了。

我明白，李玉找到了。

李玉下手很重。喉咙口的铁锈味一阵一阵的。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然后又拆开。

如果不是他阻止，我丝毫不怀疑我会被李玉打死。

——他会不会对我也有一丝感情？

我怀着这种可笑的想法，用最后的力气对上他的眼。

对，就是这种看蝼蚁废物般的眼神，冷漠厌恶。

好像不论什么东西，什么人，在他那里都是不值一提的蝼蚁，或者说是招人厌恶的苍蝇。

我把我的神明拉下了神坛，我敲碎他的骨头撕咬他的血肉，可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和看一只蝼蚁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