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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美食大冒险:此恨不关风与月(藏巧cp)

青溪县的夏天似乎比京城要早一些,山坡上的草已经长得很密了,浓稠的绿意中,浅黄色的野花零零碎碎地点缀其间,在风里晃晃悠悠地开着。

云卿初站在郊外的树荫里,裙摆被风微微扬起,发间不再是从前的珠翠环绕,只簪了几朵绢花,颜色妍丽,衬得她眉眼分外鲜活,她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笑着招呼巧巧

云卿初
云卿初

你来了。

伊巧巧
伊巧巧

卿初,好久不见。

裙摆漫过浅浅的青草,巧巧走进树荫里与云卿初并肩站在一起,也不由得被她此刻的好心情所感染,弯了弯唇角

伊巧巧
伊巧巧

看来你最近颇为顺利。

云卿初
云卿初

比起从前,自然是一切遂意。

云卿初折下来一截草茎,在手中轻轻转着,整个人似是被山泉洗过一遍,轻快而明媚

云卿初
云卿初

不过,你真的决定好要走了?

巧巧望着不远处进进出出搬运箱笼的宣榴等人,想起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的望月圆,释然地笑了笑

伊巧巧
伊巧巧

是啊,出来太久了,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云卿初
云卿初

可惜了,我和时然已经议定,要开女子入朝为官的先河,原还想请你来做这第一位女丞相呢。

云卿初仰头望着枝叶间洒下的光影,有些无可奈何道。

巧巧闻言,眸中惊诧一闪而过,蓦地想去那夜云卿初说的“如果真有那么一日,我希望你能与我一同改变这一切”。

她知道,日后这道旨意一下,将会掀起多么大的惊涛骇浪,将会彻底改变多少女子的前程。

男女同朝为官,是面仙大陆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先例,或许世俗所累,这条路还很漫长,但终究有一日,女子可决定此身的来去自由,亦可掌权安邦定天下。

只是这一切,她大概无缘得见了。

伊巧巧
伊巧巧

比我适合的人有很多。

巧巧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伸手搭上云卿初的肩头

伊巧巧
伊巧巧

你呢,以你的才能,囿于后宫,未免可惜。

伊巧巧
伊巧巧

当初你若是扶宗室幼子为帝,自己掌权,也算是名正言顺,又何苦为了年少时的故人让出这个位置来?

云卿初
云卿初

怎么会只是故人呢,要不是赶着来看你,我们可是要定亲了的。

云卿初笑了笑,见巧巧面有担忧,她连忙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认真道

云卿初
云卿初

我知你担忧我,但为君者,需得纵览天文,博通地理,亦要晓律令政事、兵马军务等。

云卿初
云卿初

我自幼学的是德容言功,经史子集只是略有涉及,眼下还担不起这份责任。

云卿初
云卿初

不过我如今掌着半块玉玺,朝会议政、批阅奏章我都有学着参与。

云卿初
云卿初

我一切安好,你尽可宽心。

伊巧巧
伊巧巧

如此也很好。

巧巧点头,轻轻回握了一下云卿初的手。

即便只是短时间内利益交换的盟友,她也希望云卿初往后的日子可以更加安稳些,至少不必像她一般。

宣榴
宣榴

主子,天色不早了,该动身了。

宣榴不知什么已收拾妥当,牵着马走了过来,她将缰绳递到巧巧手中,微微一福,又很知趣地退下。

巧巧摸了摸马儿的鬃毛,把缰绳在掌心中绕了两圈,随即踩上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

她看向仍立在原地的云卿初,风卷着青草独有的清香掠过,扬起她鬓边几缕的发丝

伊巧巧
伊巧巧

保重。

云卿初退开几步,她仰起头,清亮的眼眸里映着日光投下的碎金,浮起温暖的笑意

云卿初
云卿初

你也是。

巧巧微微颔首,她不再留连,一抖缰绳,马儿甩开四蹄,哒哒哒地跑起来,很快便载着她拐上官道,追上宣榴等人。

祁山路远,出青溪县后要先涉水再翻山,待巧巧终于望见祁山熟悉的轮廓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入山那日时辰尚早,宣榴带人在半山腰的平旷处安营扎寨,巧巧没让他们跟着,自己披了件斗篷,顺着荒废已久的山道往上走。

山道两旁是枯萎已久的桃树,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伊家从前的府邸在祁山顶峰,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当年站在东北角的阁楼上,能俯看清河一城的灯火。

府中早就无人打理,曾经高悬的牌匾如今断裂在地碎成几块,不知名的野草从砖缝里一丛一丛涌出来,高过她的膝头。

正堂的断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藤蔓,书斋里满是瓦砾,歪倒的木架压着几张糊成一团的霉纸,后院秋千的绳索早已腐朽,唯有倾颓的围墙下还残留着当年种花时留下的一条浅凹。

那夜的血迹早就在经年的雨雪里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伊家人的尸骨被堆在一起烧成了灰烬。

除了这一地的废墟,她什么也没能留住。

巧巧跨过半塌的月洞门,绕过影壁,眼前赫然是记忆中那座巍峨的祠堂。

由于位置稍偏,祠堂才得以幸存了下来,但随着日子渐长,墙皮斑驳脱落,里头的砖石裸露出来,边缘处还泛着些焦黑的痕迹。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祠堂内似乎还弥漫着旧年祭祀时的香火味,她透过飞扬的尘埃,恍惚间似是看到了当年跟在大伯父身后恭敬下拜的自己。

梁下光线昏暗,一排排牌位次第静立着,刻字上涂的金漆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长条供桌上礼器的排列得依旧整齐,只是碗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巧巧摸出自己带来的线香,取出火折子依次点燃,火光跳跃了一瞬,青烟悠悠升起,径直飘向伊家先祖的牌位。

她在供桌前站定,双手持香,闭上眼睛,躬身下拜,广袖随着她的动作垂下,交叠着拢在一起。

第一拜,巧巧意识中的时光倒转,地上散落的砖瓦都似有生命一般,升腾起来,回归到原本的位置。

她回到儿时习武的武场,年纪尚小的伊莲站在她身边,有模有样地也跟着比划,等到休息时,伊莲便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嗓音清脆地喊她长姐。

巧巧面无表情起身,然后躬身再拜。

这一次,大伯父站在她面前,郑重地将栖露令交到她手中,她毫不迟疑,在腕骨处划开一道伤口,将栖露令埋了进去,随后在伤口上敷上草药。

于是,随着她的骨骼舒展生长,这枚小小的桃花玉扣也逐渐成了她血肉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巧巧直起身,又再度弯下腰去,香柱上烟雾袅袅,缭绕间掩住她眼角的湿润。

最后一拜,天色染上泼墨般的暗红,连月亮都似浸在了血色里,漫天大火,曾经活生生的亲人们惨死于乱刀下,尸体横陈在庭中阶前。

她拼命杀出重围,却还是不慎落入陷阱,险些死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留下的刑伤至今还在肩背上狰狞。

三拜已毕,巧巧将三炷香插进案上的香炉里,她收回手,提起裙摆在蒲团上端正跪下。

裙裾如一方静水在地上逶迤开来,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而后是衣衫窸窸窣窣的声响,来人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也跪了下来。

身后一片安静,巧巧没回头,她知道是谁。

是他一剑劈碎那年清河严冬的凛冽,将遍体鳞伤的她拉出了绝望的泥泞。

是他温柔而真诚,一点点拼起了破碎的她,陪她走过了很长的路。

是他奋不顾身,在险象环生的杀局中屡次护她周全。

可也是他,在他人既定好的算计中铸成了她如今的苦痛,令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真相。

这一刻,既往无法勾销,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日头西斜,地砖的凉意隔着蒲团渗入膝头,不知跪了多久,巧巧终于起了身。

她越过仍旧跪着的武藏,扶着祠堂老旧的雕花门扇,在门槛前停了脚步。

风从外头灌进来,远山绵延起伏,似水墨拖出的几道线条,飞鸟成群归巢,翅影在晚霞中远去,逐渐缩成疏疏落落的几个小点。

暮色铺地,夕光漫过青砖,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互相叠在一起,纠缠不清。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