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噼啪轻响,巧巧沿着屋檐一路飞奔,终于瞥见前方疾驰的马影,她压低重心,轻盈地朝马儿俯冲下去。
武藏只觉身后一沉,他刚要开口,巧巧却身子一软,整个人顺势靠在他背上。
三文新助武藏巧巧姐?
武藏心头一紧,忙侧头看去。
伊巧巧我没事,走。
巧巧面色苍白,她实在没有力气多说什么,只将头抵在武藏肩上,伸手覆上武藏握着缰绳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一甩。
马儿受了刺激,四蹄翻飞,卯足了力气狂奔起来,街道两侧的屋宅和店铺顿时化作一道道残影,飞速向后倒退。
身后喊杀声渐近,禁军纷纷上马追赶而来,更有人拉开弓弦,箭矢霎时破空射来。
巧巧不曾回头,仅凭着尖锐的风声辨位,反手一挥,掌中的竹笛便精准地将那只紧随其后的箭矢打落。
她手腕一翻,稳稳抓住那支向下坠落的箭,竹笛上的机关也被触发,两侧机括弹开,瞬间变成一把长弓。
巧巧侧过身子,一手扶住武藏维持平衡,一手持弓,她咬住箭尾卡在弓弦上,头颈向后一仰,弓弦霎时崩紧,箭尖斜指后方。
“咻”的一声,箭羽离弦飞出,正中一骑。
恰在此时,马儿驮着两人奔过一家酒楼,禁军不肯就此罢休,拍马追赶上来。
但他们刚刚踏上酒楼门前的砖石,便像被什么绊住了一般,连人带马接二连三地栽了下去。
一时间人仰马翻,后头赶来的禁军来不及停住,撞上前面摔倒的同伴,一群人滚作一团,痛呼声嘶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压住动弹不得。
一片混乱中,没人再顾得上追击巧巧和武藏。
巧巧一怔,她垂眸看去,酒楼前的地面上银光一闪,俨然是一根极坚韧的细线被撤走。
方才便是这根细线在他们经过之后被人从暗处拉起,成了拦住禁军的绊马索。
她心念一动,抬头朝楼上望去,酒楼的雕花木窗半掩着,一道浅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隔着漫天的大雪朝她温柔笑笑,又迅速地没入后方的阴影里。
巧巧认了出来,那是梁妙娘。
禁军就此被拖住,街道上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印,很快便被新雪覆盖。
之后的路出乎意料地顺利,两人出了南城门,一路奔袭,抵达青溪县。
青溪县离京城不过半日的路程,却丝毫不起眼,被云卿初选作了据点,这里上上下下都已是她的人。
宣榴几人早已经带着栖露众人撤出京城,在此处安顿下来。
她一边派人打探京城的消息,一边和南述、明槿在县衙前等着巧巧。
远处的道路在风雪中沟壑交错,仿若一条条灰白的裂痕,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两人一马的影子便闯进了宣榴等人的视野。
宣榴主子!
三人远远瞥见,连忙迎了上来。
巧巧脸色惨白,唇边还凝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发丝上覆满了冰晶。
她扫过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确认几个属下也都平安无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巧巧全凭着意志才勉强支撑到现在,此刻悬着的那口气松下来,毒素立时寻到机会在经脉内肆虐翻涌,她身子猛地一晃,如枯叶般自马背上坠下来。
宣榴几人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扶住她,巧巧仰面倒在雪地里,发丝凌乱,斗篷散开,身上的伤口渗出血丝,在雪面上晕开一圈淡淡的红。
三文新助武藏巧巧姐!
刑讯过的伤仍在作痛,每动一下都像是天牢的铁钎还在骨缝里搅着,可武藏什么也顾不得,他跌跌撞撞摔下马,踉跄着奔向巧巧。
终于扑到近前,武藏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手地抱起巧巧,动作轻柔而小心。
巧巧阖着眼睛,气息微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雪花落在她的脸颊和唇边,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三文新助武藏巧巧姐,你醒醒……看看在下……
冷风卷着雪粒打在武藏脸上,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泪水甫一流出来便冻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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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
宫内灯火通明,汉白玉阶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宫人们屏息敛声,生怕惊动了殿内的安宁。
几个太医轮番守在龙榻前,挨个给薄北修搭脉看诊,他们眉头紧锁,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侧殿里,云卿初气定神闲地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殿内并无其他人,只有她的心腹宫女附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今日刑场上的变故。
她舒了一口气,以杯盖一点点拂去茶盏里的浮沫,漫不经心地问道
云卿初花贵妃怎么样?
“方才女医去看过,说贵妃娘娘伤的虽然有些严重,但不及脏腑,休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云卿初挑了挑眉,看向正殿里那群忙活的太医,心里暗暗思忖着。
几个太医又折腾了一阵才来回话,为首的那个老太医颤颤巍巍地带着其他人跪下,凝重道
“启禀娘娘,陛下他……伤得很重,臣等不敢保证,还请娘娘早做决断。”
话音一落,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上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云卿初将茶盏站放在案上,淡淡道
云卿初诸位大人有几分把握?
“这……”
几位太医互相对视眼,皆沉默不语,最终还是那位老太医答了话
“请娘娘恕罪,臣等以为……不足四分。”
云卿初闻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几位太医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把身子伏得更低。
他们低着头,自然没瞧见云卿初弯起的唇角。
云卿初那便请诸位大人,尽力而为吧。
云卿初无声地笑了,意味深长道。
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太医们都松了口气,弓着身子退了出去,准备讨论药方。
雪已经停了,夜里寒风呼啸,案上的那盏茶已然凉透了。
心腹宫女端了煮好的汤药递到云卿初手里,此时殿里的人都被以不同的理由支了出去,宫女朝云卿初行了个礼,转身退下守在门口。
薄北修躺在榻上,身子因伤口的剧痛而微微抽搐着,意识有些昏沉,可当他涣散的视线落在云卿初手中的药碗时,竟微微有了些亮光
薄北修皇后……给朕……
云卿初陛下何必着急呢?
云卿初笑了笑,当着薄北修的面,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来,她拔下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倾倒在碗里。
薄北修毒妇……你要……做什么……
薄北修的瞳孔骤然缩小,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而下,他想高声呼救,然而喉咙里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云卿初端起药碗,一步步逼近,她的身影投在帐幔上,摇曳生姿。
薄北修不……
薄北修一边费力地摇头,一边企图挪动身子往榻里缩,可他重伤在身,如何能在习过武的云卿初面前有逃脱的余地。
云卿初动作极其利索,她掰过薄北修的嘴,轻而易举地将药灌了进去。
薄北修的身子猛地弓起来,他扣着喉咙试图把药吐出来,却无济于事。
云卿初平静地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一旁快要燃尽的灯,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这些年困在这个位置,忍住的所有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宣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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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其实到现在为止,这本书已经完成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了。
作者我下周就要开学了,剩下的几篇就慢慢码了,暑假结束前这本书连带着番外应该就会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