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前的薄北修,也并不是这么荒唐,至少在云卿初出嫁前,他还是贤名在外的太子殿下。
那时他虽也耽于权力算计,可在朝政上仍算勤勉,待臣属谦和有礼,亦能体恤黎民疾苦。
云卿初搭着掌事宫女的手缓步向殿外走去,恍惚记起民间曾经对薄北修的各种赞誉,当年赐婚的圣旨降下后,连她甚至都有过那么一丝自我安慰似的期待。
可不知何时起,他愈加专横,大肆排除异己,忌惮有功之臣,仿佛人人都有可能成为他太子之位的威胁,薄景策几次警告过后方才有所收敛,暗地里却仍不断打压。
云卿初垂下眼,看着自己素白的孝服,叹了口气。
这些年后宫只得了一个健康的六皇子,薄北修储君的位子稳固如山,自然也不必如之前那般谨慎行事。
不过是从前装得太好,如今才露出本来的面目。
晏时然微臣参见娘娘。
宫道上,少年眉眼清朗,一袭素服衬得他身形愈加修长挺拔,他不疾不徐地行至云卿初的仪仗前,躬身下拜。
如今先帝崩逝,太子尚未登上大宝,名分未定,云卿初还不是皇后,叫太子妃又有些不妥,他只称一声娘娘,既合礼数也留了余地。
云卿初微微抬手,疏离而沉稳的声音下带了一丝极轻的颤抖
云卿初晏世子免礼。
晏时然并未多言,侧身让到一边,他的身影映在青石板上,像一笔扫在宣纸上的淡墨。
云卿初不动声色地自他面前走过,只在错身的时候,目光倏地落在晏时然身上。
晏时然始终没有抬头,但那一瞬间他却似有所感一般,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云卿初攥着袖袍,指尖在不经意间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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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朝书》载:景熙二十七年秋,仁宗崩于福宁殿,遗诏传位于太子薄北修。
次年春,太子即帝位,改元承曜,尊嫡母为皇太后,贵妃淑妃为太妃;立太子正妃云氏为皇后,居长宁宫;封良娣花氏为贵妃,居凝香宫。
元年八月,帝以墨骁将军悖逆先帝、私通外藩等罪,下诏切责,褫夺爵位,查抄家产。
流影此处乃将军府,何人敢在此放肆?
此时恰好是承曜元年七月二十,流影执剑立在将军府紧闭的大门前,冷声喝道。
石阶下是三十余名披甲佩刀的金吾卫,为首的左街使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黄纸卷轴,淡淡道
“还请墨骁将军出来接旨。”
流影原来是左街使大人。
流影恭敬地朝左街使行了礼,却寸步不让,他很清楚,今天这群人来者不善,恐怕是新帝上位后的清算,无论如何,他必须先稳住金吾卫,再另寻它法
流影我家公子并不在府中,有什么事,诸位不妨等他回府再说。
“不在也好,省得麻烦。”
然而左街使并不接流影的话,他面无表情地收起圣旨,抬手朝部下们干脆利落地一挥
“动手!”
一声令下,原本保持着警戒的金吾卫们齐齐扑向府门,准备强行破门而入。
流影一惊,闪身挡在府门前,手中长剑霍然出鞘,横栏住在几柄劈来的长刀上,硬生生将刀势荡开。
他到底随武藏上过战场,身手岂是这些长年养在京中的金吾卫能比的,几招过后便将众人震退
流影我家公子乃是朝廷正三品武将,镇守边关数载,功勋赫赫,一身伤痕皆是为国所留,
流影收势而立,剑尖斜指地面,身形挺立如山,字字清晰
流影你们如此行径,是要寒了忠良的心吗?
“寒心?”
左街使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牌,其上雕琢了五爪金龙,在阳光下栩栩如生,他将金牌在李流影眼前一晃,阴恻恻地开口
“见此牌如见天子御驾,圣上有谕,墨骁军近日异动,疑与外敌勾结,意图不轨,着金吾卫即刻搜查将军府,凡往来书信、文书密函,须一一勘验,如有隐匿、焚毁、抗旨不遵者,杀无赦。”
“流影将军在这里拖延时间,是在等府中人销毁罪证,还是要替将军府抗旨?”
流影一怔,他万万没想到新帝竟如此不留情面,金吾卫若是真进了府,任何一封文书都可以被栽赃或是伪造成通敌的铁证。
这已经不是查不查得到罪证的问题,而是罪证一定会被“找”出来。
到了那时,墨骁军上下百口莫辩,究竟有没有通敌叛国,还重要吗?
将军府的罪名,墨骁军的罪名,不过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就在流影分神的功夫,左街使猛地上前将他推搡开,两扇府门很快便被合力撞开,金吾卫们分工明确地涌向各个院落。
流影被推得跌下石阶,重重摔在地上,他撑起身子,咬牙爬起来。
事到如今,他只能赶紧去通知武藏离开,以避免最坏的结果。
流影深吸一口气,借着金吾卫注意力都在府内的空档,迅速没入街上的人群中。
就在他绕过巷口时,一股力道骤然从侧方袭来,扣住他的肩颈,不由分说地将他拖进巷子里的阴影中。
流影反应极快,握拳便要攻上去,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双朗若星辰的眼睛
三文新助武藏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