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尽头,正值三月,宫道两旁桃树成行,远远望去似晚霞铺展开来,暖风拂过,花瓣漫天纷落,织成一段如云似锦的春光。
三文新助武藏巧巧姐!
武藏一路飞奔,很快便追上了准备出宫的巧巧。
巧巧顿住脚步,一如他在梦中思念的那般,带着一身风华,回首望来。
她仍旧明媚,一袭碧色长裙在沉闷的宫闱中恍若破土而出的新竹,生动而灵秀,满城的春色似乎都在她面前黯淡下来。
可一丝难以言说的倦怠自她的眉眼间弥漫出来,像是她裙摆上干涸的血迹,刺得他心头发紧。
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幻想重逢的场景,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了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苦痛和灾难都是他造成的,他又有什么资格轻飘飘地说一句对不起。
伊巧巧你是追出来,是想解释从前的事,还是想劝我留下来为你主子效力?
巧巧先他一步开口,声音淡然,藏着对他从未有过的冷意。
武藏怔住,想说都不是,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颤抖
三文新助武藏在下不是……
伊巧巧如果是觉得对我愧疚,那就不必了。
巧巧抬手打断他,她侧过头看向努力探出宫墙的桃枝,仿佛在花影摇曳间是窥见了自己从前的挣扎浮沉
伊巧巧昔年你带兵围困祁山,致使我家破人亡、身陷囹圄,如今又数次救下我,两下相抵,便权当不相欠了。
伊巧巧若你还有良知知道忏悔,那便对我伊家的亡魂说去吧。
巧巧转过身,强行忍住眸底的温热,仰首望向澄明长空,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也没有多余的爱恨,就像在说一件早已放下很多年的事
伊巧巧你我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十里桃花,春色灼灼,天地间的所有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武藏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口碎裂的声音,他僵在原地,血液一寸寸凝固,疼痛像潮水一样疯狂地吞噬着他的意识,只剩下她的那句话在一遍遍凌迟。
再多的恨意也改变不了结局,所以她选择用这种方式,血淋淋地撕开所有的伤疤,把自己从过去抽离出来,也与他……做个了断。
三文新助武藏巧巧姐……
他眼睁睁看着她走远,却连伸出手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刻,他不知是该恨自己还是该痛她曾经历的苦楚。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巧巧走得飞快,耳边只剩下掠过的风声和自己乱得不成样子的呼吸声。
与其说是离开,倒不如说是在逃避。
终于,她的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宫墙上。
冰冷的砖石贴着她的后背,寒意顺着脊骨爬上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她咬着牙,想把酸楚咽下去,可眼泪却像决堤了一般,怎么也拦不住。
她说一笔勾销,可她自己都没能做到。
祁山的血夜像是一道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疤,每逢阴雨天都会绵绵作痛。
怎么会一笔勾销呢,她一边恨他害她家破人亡,一边又无数次回想起他望向她的那双眼睛。
他的心意是真的,可他所做下的一切,也是真的。
她知道这不过是命运里的阴差阳错,不过是算计的棋局里最狠的一步杀招,可她偏偏被困在这步杀招里日夜折磨,逃不出,忘不掉。
巧巧撑着墙一点点直起身子,指节被她方才攥得发白,远处的宫道上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抹去眼泪,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云卿初伊姑娘。
来人是进宫请安的太子妃云卿初,她着一身华贵的宫装,金线绣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度雍容。
伊巧巧原来是太子妃娘娘。
巧巧温和地笑了笑,两个人互相行了一个平礼,匆匆别过。
就在两人错开的瞬间,云卿初略一侧头,低声对巧巧道
云卿初今夜闲来无事,不知伊姑娘可愿与我一叙?
巧巧微微一惊,她抬起头瞥见她面上几近完美的笑容,神色迅速恢复如常
伊巧巧那便恭候太子妃娘娘大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