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古楼（七）

费力将墙挖开后，吴邪再一次被墙后的景象吓了一跳。

本来墙上水泥里混杂的血就已让他觉得瘆人，但那躺在里面的七八具交叠在一起的尸骨，更让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往你的方向挪了挪。

更诡异的是，这些尸骨上都覆盖着一层类似于头发一般的菌丝，让人看一眼都胆寒。

而那些头发，是从尸骨旁边地上摆着的那些陶罐中伸展出来的。

因为这个空间长期被水泥封住，所以空气中弥漫着很浓重的血腥味，你皱了皱鼻子，伸手想要拂散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你大致看了一眼，外面没什么变化，摆满陶罐的空间不是很大，有一条甬道延伸进去，但人无法从外面看出里面有什么。

甬道两边的石壁上遍布无数凹槽，当初那些帛书便是从这些地方取出来的。

你刚准备迈脚，手臂就被黑瞎子抓住。

看你一副疑惑的表情，他挑眉一勾唇。

黑瞎子话音一落，纵身跃起，迅捷而轻盈，瞬息之间就进入到了甬道最里面，留下你们几人面面相觑。

但奇怪的是，他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发出过一点声响，任凭你们怎么呼喊，就是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

你点点头，纵身一跃往石壁上一个借力，就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吴邪心里惴惴不安，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你又沿着石壁跨了出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霍家那次发病后，你的状态可以说好的不得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

在等待鼓风机的时间里，解雨臣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百无聊赖，开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回想起以往的事情，你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

当初1963年进山之后，九门之中派出上崖探穴的，约有二百人，他们分成小组在同一时间里进入数以千计的洞穴之中查探。

张起灵并不亲自探洞，除非各家在洞中遇到无法自行解决的问题时才会来寻他出手，那时你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他身边的。

勘查一直都有惊无险地进行着，不能说很顺利，但总归也没有出现死人的情况。

变故开始在1965年，本以为已经查探完所有洞穴，但在最后回收器材时，发现了一个有一具盔甲的洞穴。

进入这个洞穴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鲁黄帛的发现，可以说宣告了四姑娘山行动的结束，但他们仍不死心，想要获得更多，于是他们找上了张起灵，让他带着人进去。

甬道里的机关其实说危险，也不是很危险，毕竟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机关都是为了“张起灵”而准备的，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关，但跟着进去的人都是九门里的刺头，各个喜欢擅自乱动，不听劝阻，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拖累，发生了令你再也不愿想起的事情。

你摇摇头，拒绝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此时天际的云霞绚烂绮丽，在你眼里洒下一片碎金色，盖住了眼底的那些痛苦与晦暗。

——三百多米的甬道，地上不仅铺满陶罐，还有尸蟞和野鸡脖子。

那些不听劝阻的人都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你软绵绵地靠在张起灵身上，已没有半分再站起的力气，腰上的伤口正往外冒血，因为当下没有任何可以止血的东西，你只能勉强用手捂住，可根本没有用，血依旧从指缝里止不住地往外渗，你浑身疼得直冒冷汗，整个人都在发颤。

张起灵的状态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他手心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是为了救他们割的，每一次都因为还没从大量放血中彻底缓过来，就又要重新放血，这种消耗纵然是他也吃不消。

可那些人不仅没有感激，反而想要拉你们做垫背的人，你腰上的伤便是与他们缠斗时受的。

人性，何至于此。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你们彼此之间，你的眼皮渐渐沉重，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血液的大量流失使得你浑身冰凉，说到最后只剩一些无意义的气音在喉咙里支离破碎，你几乎看不清东西了，眼前开始浮现出层层白点。

张起灵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经开始轻颤，抱着你竟觉得如此惶然，鲜血在衣服上漫开，红得扎眼。

你觉得很累，春生秋死和夏尽冬生你经历过太多遍了，永远都是一个人在彳亍前行，独自一个人来去这个世间，你已经厌倦，如果这辈子的痛苦要和你至死不休，那你宁愿就此奔赴轮回。

可是他那似乎掺杂了恳求语气的两个字传入你耳畔时，你心里竟生出了不舍。

不怪他能成为你最重要的人，因为你没遇见过第二个像张起灵一样，一次又一次救你于危难的人，甚至赔付自己的性命。

他不救自寻死路的人，除了你。

你将掌心摊开搭在他的手腕上，静静地闭上眼，感受他皮肤之下的脉搏跳动。

这样的困境中，你好像第一次清楚的窥见了自己心底对于张起灵隐秘的情意。

真好，此刻你能在张起灵身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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