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任谁也想不到,观音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会有如此荒唐的收场,而这一切的一切,却又仿佛是早就被人精心谋划推想过无数遍,看似无理,却又偏偏合乎情理。
当金光瑶被化为凶尸的聂明玦“喀喀”一声捏碎了喉骨时,那声嘶力竭的大骂戛然而止。
彻底咽气前,他艰难的转动了一下脖子,去看了神色茫然的蓝曦臣一眼。
微弱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自他的眼角滑落,转瞬间便滑进了衣领下消失不见,消失的实在太快,若不是他脸上那道清晰的水痕,蓝柒雾几乎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那一眼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似自嘲,似悲哀,似怀念,又似乎还带着些许不舍。
因着方才的混乱,他眉间那点明志朱砂被灰尘遮掩显得有些看不真切,而少了那象征着金氏的鲜红印记,纵使他现在看起来狼狈极了,眉眼却凭空多了几分温和。
看起来不像是蓝柒雾记忆里那位风光无限的敛芳尊。
然未待她多想,棺材就被飞来的观音石像彻底封住,连同棺内的两人,严严实实的封住。
蓝柒雾微微垂眸,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抖了一下,抬眸看去,却是金凌正闭着眼睛,双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耳朵,牙根被他死死的咬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身形不住地轻微颤抖。
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这个时候,再怎么安慰也是无用。
她忽然看了四周一圈。
昏暗的烛光下,看似仍是混乱的局面,却又好像被拉长了时间,一切都变得格外缓慢。
她看见魏无羡惊讶的看着蓝忘机将他连同观音像一同举起,惊讶之余,眉间还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那笑意仿佛是盛夏的日光,耀眼且温暖。
她看见同样看着魏无羡的蓝忘机,后者面上曾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不复,露出了少见的柔和,如同三月的料峭寒冰,经那温暖的日光后,坚冰消融,化为一池春水。
视线偏转,聂怀桑还披着蓝曦臣的外袍,面容隐在暗处看得不甚真切,但抿起的嘴角却显示着后者的心情并不好。
视线偏转,聂怀桑还披着蓝曦臣的外袍,面容隐在暗处看得不甚真切,但抿起的嘴角却显示着后者的心情并不好。
和他相反,江澄正死死的盯着那被观音石像封住的棺材,尽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大仇得报的快意,神情却依旧是阴鸷的可怖。
在他身边的蓝曦臣刚刚稳住身形,眸中的情绪被悲哀覆盖,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即使同为修仙者,然而每个人的出身、境遇、心性均是不同,而这些不同,会让他们各自慢慢走向不同的方向。
如金光瑶,如魏无羡,如蓝忘机,如江晚吟。
终归是同道殊途。
惊雷已逝,瓢泼大雨也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最深的夜已经过去,天光微亮。
仙子之后,数百人众将观音庙团团包围,个个拔剑在手,神色警惕,仿佛准备大杀一场。然而,等率先冲入庙中的数人看清了面前场景后,却都愣住了。躺着的,都死了:没死的,半躺不躺,要站不站。总而言之,尸横满地,狼藉满地。
持剑冲在最前的两位,左边是云梦江氏的主事,右边赫然是蓝启仁。蓝启仁尚且惊疑满面,还未开口问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和魏无羡几乎贴成一个人的蓝忘机。刹那间,他什么话都忘了问了,连站在身边唤了他一声“叔祖”的蓝淅雾都没有看到,一彪怒气杀上面庞,长眉倒竖,吭哧出了几口气,胡子颤颤向上飞飘。主事赶紧上前去扶江澄,道:“宗主,您没事吧……"蓝启仁则举剑喝道:“魏……”
不等他喝完,从他身后冲出几道白衣身影,纷纷嚷道:“含光君!”
“魏前辈!”
“老祖前辈!”
蓝启仁被最后一名少年撞了一下,险些歪倒七窍生烟道:“不许疾行!不许大声喧哗!"
除了蓝忘机对他喊了一声“叔父”,没人理他。蓝思追左手抓着蓝忘机的袖子,右手抓着魏无羡的胳膊,
蓝思追喜道:“太好啦!含光君魏前辈,你们都没事。看仙子急成那个样子,我们还以为你们遇上棘手得不得了的状况了。"
蓝景仪蓝景仪道:“思追你糊涂啦,怎么可能会有含光君解决不了的状况嘛,早就说你瞎操心了。”
蓝思追“景仪啊,一路上瞎操心的好像是你吧。”
蓝景仪“走开啦!少胡说八道。”
蓝思追眼角余光瞥到终于能从地上爬起来的温宁,立刻把他也抓了过来,塞进少年们的包围圈里,七嘴八舌地诉说前景。
忽然,蓝柒雾感觉肩上一沉,偏过头去看,却是阿黄飞落到了自己身边,低着头梳理被雨水淋湿的羽毛。
她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转头去看被小辈们包围的魏无羡,他正笑着将腰间的笛子递给蓝思追。
这时,金凌的声音从一边传过来
金凌“我就是想哭怎么样!你是谁?你算什么?连我哭都要管吗?!"
那位格外眼熟的姚宗主正站在金凌面前,被金凌这么一吼,登时拉下了脸。
不重要的人旁人低声劝道:“算了,别跟小孩子计较。”
听了这话,姚宗主似乎是找到了台阶,冷哼一声,
不重要的人道:“那是当然。呵,何必跟乳臭未干不懂是非不辨黑白的毛头小子计较?”
“你在说谁?"他身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姚宗主一愣,皱着眉要去看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好教训一番,一转头,却是一身带着刺目血污的蓝柒雾不知何时走到了金凌身前,正安静的和他对视,后者当即只觉得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乱葬岗围剿时蓝柒雾一手弹断他佩剑的场景涌现,意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神色带着几分忌惮。
不只是他,凡是站在姚宗主身边、当初参加过第二次乱葬岗围剿的人见到她,都稍微后退了一些。
蓝柒雾“姚宗主”
见他不说话,蓝柒雾也不急,伸手将身后要走上前的金凌拽到自己身后。
蓝柒雾道:“金凌会是金家的下一任宗主,也是柒雾的表哥,如果您,或者您身边的人想做些什么,到那时,柒雾虽力微,却也会亲自去姚家,将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她的威胁,在场但凡有脑子的都懂了。
蓝柒雾像是一个疯子,看着和平常人无异,可是你若是踩到了她那根底线,不说当初她给的配方中,那几味毒性骇人却让他们毫无头绪的丹毒,便是她自己,亦是灵力强盛。
退一步来讲,到时候他们打压金家,蓝柒雾来找他们算账,动她之前,却要考虑金家和蓝家,或许还有个江家。
显然姚宗主也想到了这些,只得悻悻的闭了嘴,一甩袖走到了一边。
见他们走了,蓝柒雾正打算和金凌聊聊天,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那一白一黑的身影似乎要离开,连忙转身跟上。
金凌身后,金凌忽然朝她开口 :你们要走了?”
定是要走的,蓝柒雾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金凌的声音似乎有些急,
金凌“你们怎么就能这么走了?我舅舅--"
然而话还未说完,蓝柒雾就打断了他。
蓝柒雾“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
金凌愣了一瞬,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蓝淅雾头也不回的走到了两人身边站定。
蓝忘机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魏无羡眼角带笑的和蓝忘机说着什么,温宁安静的站在一边,眼睛却看着蓝家阵营。
在混乱的人群中,这四个人之间的气氛格外的轻松与温暖。
忽然,魏无羡蹲下身子,将小姑娘抱了起来,举在半空中,又单手朝着对面的蓝忘机比划了一下肩膀的位置,蓝忘机微微摇头,魏无羡见状,又将小姑娘放下,却仍牵着她的小手,而后,几人趁着无人注意之时,背对着众人动身离开。
金凌一直看着他们,然而他们走的极快,不一会儿便连背影都看不见,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江澄原本站在一棵笔直的参天巨木之下,缓过神后,终于找到了金凌 。
江澄冷着脸走过去道:“把脸擦擦。”
金凌用力一擦眼睛,抹了抹脸。
金凌道:“他们为什么走了?”
江澄“走了就走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金凌金凌失声道:“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江澄江澄讥讽道:“不然呢?留下来吃晚饭?说完谢谢再说对不起?”
金凌金凌急了,指着他道:“难怪他要走的,都是压为你这个样子!舅舅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江澄闻言,江澄怒目扬手,骂道:“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口气?你找打!"
金凌脖子一缩,仙子也尾巴一夹。江澄那一巴掌却没落到他后脑上,而是无力地收了回去。
江澄他烦躁地道:“闭嘴吧。金凌。闭嘴吧。咱们回去。各人回各人那里去。"
金凌怔了怔,迟疑片刻,乖乖地闭嘴了。
耷拉着脑袋,和江澄一起并肩走了几步,他又抬头道:
金凌“舅舅,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说?”
江澄“什么话?没有。”
金凌“刚才!我看见,你想跟魏无羡说话,回来又不说了。”
江澄沉默半晌,江澄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途中经过的那个小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无法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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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