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是晨曦十分，明暖的光从高楼的间隙洒落下来，人行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人流交织着，裕子与一个个陌生人擦肩而过，又和利威尔并肩走着。

　　不远处广场上的罗马喷泉忽然喷出高高的水柱，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向那里汇聚过去，人群中发出惊呼，有儿童在喷泉下嬉戏玩乐。

　　裕子不禁放慢了步子，她看着这条热闹的街市有些出神。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路过这座喷泉，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黄昏里的单薄身影，想起风雪时牵起她手的温暖，她想起许多时候的巴奈特。

　　岁月在变，她也是。

　　这儿是真的不一样了。入目所及，再也没有斑驳破烂的墙壁，而是整齐划一的房屋，掩映着蕊红叶紫的花草。

　　有唱片店传来悠扬的萨克斯乐曲，还伴随着屋檐上扑闪翅膀的信鸽，似雪绒般的羽毛飘落在天空中、路人的宽檐帽上。

　　那些日子过得真快，快到几乎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四季就在眼前打了个转，白色羽毛再一次悄声落地，已经是希娜之墙里的深秋。

　　裕子的心头一颤，慢慢才记起，上次来这儿好像是两年前的事了。

　　人类的活动范围一直在被缩小，在希娜之墙里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是幸运的，不幸的人已经不在了。

　　裕子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她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只有一些片段不断地闪动，是小时候的，奔跑的，坠落的，仿佛无穷无尽。直到手腕上一紧，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生生往后拉了一步。

　　“喂！小心！”

　　刹那间，一只脱缰的马匹飞驰在街上，从裕子面前擦身而过。

　　嘶吼声尖锐地响起，街上的游人扔下手里的东西四处逃窜，整条道路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裕子心脏猛地一跳，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保护她。

　　裕子转头，发现利威尔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灰眸凌厉之色闪过，道：“你脑子里装了屎吗？”

　　裕子被利威尔的声音拉回现实，才发现自己眼角潮湿，她隐忍着内心起伏的情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小鬼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身边的危险都感受不到。连身体也…出乎意料的轻，难道教会里的那群蠢货不让她吃饭吗？

　　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真是个笨蛋啊。

　　利威尔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

　　很近，因为在那之前他没有任何机会靠她更近一些。

　　—

　　事故竟是因一个马贩子在看守马棚时不小心睡着了，恰巧有只马的性子烈，趁机冲出了围栏，这才一路跑到了大街上，好在没有人受伤。

　　根据市民政法，利威尔已经通知了有关部门处理，人们渐渐恢复以往的热闹。

　　“小鬼，跟上。”

　　“啊？哦…好的。”裕子彼时还在呆呆地看着利威尔的背影。

　　“啧，最近路边多了很多小摊小贩，我们需要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

　　裕子在身后轻轻地问：“这些…难道不是宪兵团平常的工作吗？”

　　“嘁，只是些好吃懒做的猪猡罢了。虽然我并不在乎他们的行事，但是维持墙内的秩序勉强还算是我们的责任。”

　　“利威尔兵长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呢。”裕子在背后偷偷地想着。

　　喷泉广场巡逻的途中，有流浪歌手在街边唱歌，裕子的思绪瞬间被拉往那一片，人潮拥挤，所有人都沿着他们认为有意思的方向走。

　　利威尔规规矩矩地穿着调查兵团的军服，懒懒地扫过街边的卖花小孩，眼风带劲，裕子站在身边，那小孩手中的白色满天星映在了她的眼中。

　　“利威尔兵长，你喜欢花吗？”裕子拽着利威尔的袖子，不肯继续往前走。

　　利威尔顿了顿，神色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他平日里不喜欢别人拽他衣服，这天在街上，竟然格外顺从。

　　“…花？也到这种季节了，不过…这种东西也不算讨厌。”

　　“那，我送给利威尔兵长一束吧。”

　　裕子对刚刚的事情有些愧疚，为了表达她的歉意，干脆直接跑过去找了那个卖花的男孩，问他可不可以给她一束白色的满天星。

　　“蠢小鬼…”他轻轻偏头看她，裕子感受到这道目光，冲他挥起了手中的花。

　　利威尔又睨了她一眼，耳朵微微红了。

　　嘁…他才不会轻易接受小鬼的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