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绝了。
薛洋独自坐在屋顶之上,心中的烦闷从被拒绝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就这样吧。”
“克恩狄,就这样吧。”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放弃了什么般的慨叹,空茫得令人揪心:“你不要来找我,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就此别过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我从不后悔来到这里,也不后悔与你相遇,但或许我做的这些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人族和虫族之间的隔阂与差距是我自以为是,我自以为是地以为只要虫族愿意退让并给予帮助,不说归好,但至少不至于依旧敌视到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地步——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少年低喃的声音带着梦游般的空茫情绪,就像是乍然接触到现实社会的温室花朵,也像是在朗日青空下忽逢长夜的旅人。
为了防止意外,放置疗养舱的房间并没有设置窗户,淡绿色的墙壁是与帝国科研院一样的材质组成,可以说绝对是整个庄园防御指数最高的地方,天花板上环形布置的灯光落在少年无机质的眸中,宛若哑光的琉璃。
“克恩狄,是我错了。”
少年的语气宛若正在讲述着墓碑下的故事的守墓人,轻而静地言语着真实:“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明白,人类之中存在可以不在乎外在条件,平等看待一切的智者,但绝大多数者却往往会被外在条件左右。”
“这一点不仅仅是人类的特权,因而我也犯了一样的错误。”
“所以啊,克恩狄。”
宸终于回头,脸上神色平静,给人的感觉却比哭还难受:“……是我错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犯了错,琥珀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身为虫族的王,我确实存在任性的权利,因为就像他们说的一样,虫王对于虫族来说就是绝对的,是牠们的一整个世界。”
“在牠们的世界里,王说的哪怕错的也是对的,王的命令就是绝对的指令,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哪怕因此死亡也是绝对的无怨无悔。”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但在这种环境下从少年的口中说出,却无端多了几分轻嘲与无力。
“但就是这样,我才更应该负起自己身为王的责任,这样才对得起牠们为我付出的一切。”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薛洋想要抱住眼前这个人,想要告诉他这一切都不应该由他承担,想告诉他错的是设计了这一切的那个人,想告诉他虫族做的一切是希望牠们的王开心,而不是反成为王的负担。
但他没有资格。
因为他是人类。
与那个设计了阴谋,陷害了琥珀,意图杀死宸的家伙属于同一个种族。
薛洋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应什么。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后自己已经落荒而逃。
然后就在这里一个人带到了现在,就像是曾经独自一人待过的无数个夜晚。
……他其实一直都睡不好。
因为记忆过滤的功能出现了问题,那些本该被过滤掉的情感每天都在一点一滴地泄露而出,而他也开始整夜整夜地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