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一开始还有心情慢悠悠地等,但距离一个自然月的期限越近,他就越是焦躁。
直到前一晚上,他更是连合眼都没办法,直愣愣盯着月亮从升起到落下,然后又看着太阳渐渐升起,离开地平线,离开山腰,慢慢向着西边落下。
“……阿洋?”
然后,他在晚霞炽烈的时候,终于再次听到了那个平平静静的声音。
“……神主大人,”薛洋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我等了你好久。”
神衹的脚步很轻,不仔细听几乎都听不到,但薛洋听到了。
同时,他还听到神衹说:“因为,新生就要来了。”
“什……么?”
薛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神主大人,你说什么?什么新生?什么就要来了?”
神衹不答,只是似乎叹了口气,然后道:“阿洋,你为什么不回头?”
“我……”
薛洋的思绪被轻易带偏,声音难得有些哑,“我这一个月一直在做梦。”
有时梦到神衹,有时梦到那个人。
有时梦到神衹突然变成了那个人,有时又梦到那个人突然变成了神衹。
但更多的,是神衹和那个人各在一边,一个即将被烈火吞噬,一个即将拔剑自刎。
他只能救一个,而另一个注定要被取舍。
他不知道该去救谁。
有时候救的是神衹,有时候救的是那个人。
有时候甚至会生出干脆自杀,然后陪着他们一起走的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他觉得,如果神衹真的不是那个人的话……
那么命运对他也未免太过残酷。
至于到底哪里残酷?
薛洋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神衹从不做梦,因此并不理解,但还是开口道:“是噩梦?”
薛洋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神衹不解。
薛洋道:“我……曾有一个很在意很在意的人。”
“但我把他害死了。”
神衹:“你梦到他了?”
“嗯,”薛洋道,“有时候我会梦到他对我笑,有时候我会梦到他和以前一样会给我糖,甚至有的时候我会梦到曾经和他在夜里围着炉火说话夜谈的时候。”
那确实是极好一段日子了,薛洋想。
好得如南柯一梦,梦醒空成。
神衹知道薛洋还没说完,不然薛洋刚刚并不会点头。
薛洋又道:“但有时我又会梦见他死时的样子,还有……嗯,我曾经做的那些对不起他的事。”
“我知道他是不可能原谅我的,但我……却还是不自觉地妄想。”
薛洋说着,眼前忽然有些模糊,“神主大人,我不是个好人,但他是。”
“我杀过很多很多人,大多都是无缘无故,杀人做事全凭心情,他不一样,他明月清风,如月君子,我骗了他,欺了他,害了他,毁了他。”
“——是我逼得他自杀的。”
“我说他可笑,说他咎由自取,但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薛洋勾唇笑得张扬而讽刺,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记忆中的那个人,还是在嘲讽这个已经彻底洗不清的自己。
“因为如果他现在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问我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