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挨过了上午四节,五人跟在队尾慢慢蹭去食堂,周四其实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吃,几人屈尊喝了个酸奶,打算午休时候溜到校外买饭吃。按计划从南墙翻出去,他们找了个最近的便利店,四散开在货架问挑东西,月灵一手拎了两瓶冰雪碧一边躲小禾的爪子一边笑着后退,饮料柜这条小道本身就不长,没退几步,月灵就撞到了人,离谱的应激反应让她一下子窜起来。差点踩到小禾的脚的同时连连道歉。
被她撞到的那人回头,像是把她的脸与记忆中比对了一下,突然就鞠了个躬:“六长老。”
月灵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家伙。“……那什么,不要这么严肃……你是哪位?”
“Claudy。灰狼。”他回答道。”我小时候被云族抚养,后来又去了人界,一直没能回去很抱歉。”
“哟,小白云同乡啊。”小禾插嘴道。这个展开非常有意思,她抱着胳膊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戏。
“没大问题……咱家关系向来乱。”月灵想到鹿遥诡异的身世又想到极夜这个不务正业的老是在妖界瞎窜,不禁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狼族迟早变成百家姓。“对了兄弟。族长的通知你收到了吧?”她不放心地追问道。
“嗯,看到了。”Claudy点头,“我们是小队行动,昨天也看到你们写的报告了。”
月灵疑惑。“那你……你们队的人呢?都还在学校里?”
“哦,不是。”Claudy拉过冰柜边的两人,”这两个是我朋友。”
两个,人类?
你确定没在蒙我?
小禾月灵一下警惕起来。如果面前这个妖族在说谎,那么随随便便拉两个人类来介入妖族之间的谈话,就是公然地挑衅。而且,若是挑衅,一般都会发展到打起来。虽然店内几乎都是他们的人就是了。
“……等等,请不要误会。“两个人类的其中之一站出来解释道。他有着淡灰色的头发,看上去虽然十分怪异,但不论是他的气息还是身边的灵力波动,都在“普通人类”的指数上。
“怎么证明?”小禾迅速梳理出几类可以操控普通人心智的群体。“三百六十行,又不是没有傀儡师这种职业。”
“得了吧。疑心太重了。”另一个高个子有些冷淡地说。“在事实揭露前,稳重一些。”
“XZfA,这两位可都是那边的高层。”Claudy警告地叫了他的同伴一声。XZfA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屈服了:“对不起。”
三仙和冰宇从门口的货架那里转过来,看到这一幕也如临大敌般地站住了。素不相识的两边人一时间竟毫无厘头地对峙起来。
灰发的家伙叹了口气,打开折扇轻扇两下,又甩手收了扇子,“咔”地鼓在另一手的掌心。“监控已经切掉了。”
“路妈贴心。”克劳迪道了声谢,又仗着和他关系好请求:“那帮我解释一下呗。拜托拜托。”
“嗯。”那人点点头,面向小禾四人:“我的名字是路人,那边高个子的是XZfA。虽然是人类没错,但我们是‘异能者’。这个单凭我是说不清的,还是烦请二位查一下妖网的百科。”他说话彬彬有礼,单是这一点,就与爆笑小队的五个野孩子拉开差距了。
小禾左右看看,这里有个货架正好挡住了售货员的视线,监控的小灯也不再闪红光,她拿出手机,搜索“异能者”。
异能者,人族可以使用法术的一个群体。与道士等不同,异能者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一名妖族的牺牲。平均寿命不超过四十五岁。若父母双方为异能者,则孩子随机继承一方的能力。也有少数的异能者家族,如韩氏,路氏等。
再翻看帖子底下的评论,下面都是有关异能者家族状况的实时跟进,小禾从最新”开始往下看,有几个家族因恶贯满盈而被妖族合力消灭了,也有一些毁于家族与家族之间的战乱中。
那面前的这个“路人”……从他细致的言行举止与姓氏来看,九成是已被灭亡的路氏的成员。只是他还没主动提起,尊重他人隐私,小禾没有多问。
“那行吧,也过十二点了。我们是新楼四班的,碰到打不过的可以来找我们。”小禾趁月灵不注意夺下她手中的一瓶雪碧,“先吃午饭去,我们就失陪了。
“嗯。”路人笑笑,打开折扇。三人又围回冰柜前,各自挑了支雪糕。
几人混在下午上学的人流里溜进了学校,接着是正式的第一次组合侦查。小禾和小白云请了假,从月灵留的折跃门出去,打算去附近的老小区,唐A,转转。这边房子几乎都长一个样,路纵横交措,看上去有规律,实际上很复杂。他们决定采取S形走完每一条大道,结果第二条路还没走完,两人就快要被晒蔫了。但只有小禾带了遮阳伞,无奈,她只能屈尊让小白云撑伞,两人一块躲在阴凉底下。
但怎么……这小区一个人也没有?就算是都在休息的午后,也不至于安静得像人类灭绝了一样。
有哪里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小禾忽然停下,小白云疑感地跟着停住,看她在这个路口绕圈子。
这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阳光,热量,风,小禾掐了自己一下,再转身看看小白云……
对了。小禾为印证自己的想法,又绕了一遍圈子。
是气味。在某个位置,风崩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花香一一而且,不知为什么,有点熟悉。
大秋天哪来的花?
小禾逐字逐句翻看记忆,在她之前的印象里,没有谁用这个味道的香水。要说新遇到的人……今天在便利店碰到的那两个——好像不对——又好像就是两个一一里也没有喷香水的啊?但有关这个味道的记忆,也确实是在那段时间。
那就不会是两个人。
小禾又解剖了一下自己大脑,肯定少了谁。那个人说了很多话,还用她拓宽了一下知识面……
他名字应该是叫……路人。
一瞬间迷障被破除,那香气变得越发浓稠,小禾和小白云同时眼前一黑,一阵晕眩过后,他们两个所身处的,就是平时的街道了。
这个法术说垃级吧又确实困住了他们一会,说牛逼吧但解开只需要想起施术者的名字……
小禾顺着香水味的源头看去,果然是今天中午碰到的那三个人,其中,那个叫路人的家伙背对着他们撑着一把浅灰色遮阳伞。小禾走过去像敲门似的敲了敲他的伞面,路人一惊,有些失态地慌张转身。……是谁?除了Claudy和XZfA,还会是谁?
小禾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要矮几厘米的男孩子愣住了一会儿。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料到你们会来,就没有控制自己的法……给你们添麻烦了……“路人连连道歉,实际上心里还是有点惊讶和小惊喜的。对于一般人而言,与他分别后关于您的记忆就会忘得干干净净,虽然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但她居然能想起来……
跟他们合作。路家主就是这么任性。
这个女孩子,绝对不是等闲之辈。精神力差不多可以与他分庭抗礼了。
小白云跟过来:小禾你认识他们?
啊对,当他们还在互相愣住的时候,小白云已经买完午饭出店了。
“你好。我是路人。这两位分别是Ciauay和XZA,是我的队友。“路人重新介绍了一次。“恕我冒犯……请问你也是妖精吗?”
“啊,当然是了,我云族的。”小白云毫不在意地说出自己的身份,随即就被小禾踹了一脚:长点脑子啊兄弟!
Claudy闻言,仔细打量他:“你是云族?幸会。我叫Claudy,是由云族抚养的狼族。”
“乌云。收养你的那人要么就希望你成为强者,要么就想咒你。”小白云很敏锐地察觉出他名字的异处,“Claudy”由“Cloudy”演变来,而一个正常的云族人,是不可能给自家孩子起这种名字的。
Claudy摇头。“这个记不起来了。不过我命硬倒是真的。”
小禾决定打断两人的闲扯,早点开始行动。“路人,你应该是队长吧。你们在这个小区里搜查到什么了吗?如果太强,我们也许能帮得上忙。我们队人数中等,一共五个人,各自擅长不同的领域。”
“我们没有队长。不过要说结果,倒是有。”路人用扇子指指眼前这栋楼,“这里有个法术。不过因为我不是妖族,所以无法判断法术的类型啦。”小禾走进单元门,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很老的电梯。她将手放在落了灰的电梯门上,闭眼细细感知。
法术的痕迹确实是在这个电梯里,但又不是鬼片里用来陷害人的黑法术,倒像是,用这部电梯连接了某个空间。
那就是空间系了。可恶……如果月灵在这里,说不定能更深一步解析顺带把整个法术控制权抢了的。
正在课上打盹的月灵:解析可以,反客为主那是我哥的特长,不是我的。
小禾拿开手很嫌弃地甩甩,转身说:“空间系法术,不是恶咒。具体是什么还要等我朋友来看看才清楚。”
“啊,是吗……没关系,谢谢你了。”路人收了伞缠好,放进挎包里。“我下去探路。”
“诶?”小禾与Claudy、XZA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疑问了一句。
“那我跟着。好歹是个机会,我们队也来占个便宜好了。”小禾接了路人的话,顺带用食指按住电梯的上行键,中指一路下摸,直到摸到了一块与周围墙面不同的突起,两个键一起按住。
几秒后,电梯叮地一响。
“天才!”小禾一击掌,刚刚她一通瞎试碰巧解开了谜题。
之前她偷懒摸鱼时,看过类似的小说情节。除了这种之外,她还知道近十种灵异小说通用的有关电梯的破解方法。
电梯从顶层降下来,直到一楼,那图标还保持在“向下”的状态。
小禾嘱咐小白云:“跟他们呆在一起,就在这等我们。”
Claudy和XZfA则忙着给路人叠buff。
差距。
怎么别人家老大要以身试险时队员就能关心,自己却还要担心待命的队员会不会走丢……明明上场的是我啊?小禾欲哭无泪。
路人请小禾先行,两人一的一后进了电梯。
关门、开门、再关门、最后,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的环境就截然不同了。
像是一秒天黑,光线暗淡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楼道还是原来的楼道,路人快小禾一步出了单元门,抬头看天,在薄雾中,一轮银环悬挂在夜幕正中央。月环食,午夜。
小禾当即决定就地解决。如果把月灵叫过来,持续的月环食天象会将她的法术大幅削弱,而以那个逼喜欢逞强的死性子——
咱队人全能是全能,就是个个脑子有点毛病。
“啊,对了。忘记问你叫做什么了。怎么称呼你?”路人把自己的长刀从伞里拔出来,和小禾并肩站在单元门口。
“喵小禾。叫我小禾就行了。”小禾一边感叹一个三人小队装备居然这么精良,一边把外套内侧绑带上的两把折叠刀解下来,平日里除了长刀,这两把小刀也是她拿手的武器。
“那小禾,我们此行只是侦查地形,好吗?”路人左右看看,确认暂时没有危险,“你肯定很强,但单独行动的话,也有可能会被杀掉哦。”他借着黑暗抬手摸了摸脸侧,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哟,有故事。
小禾按捺不住好奇心加了夜视法术,看到路人的脸上有一道几乎淡得看不出来的细长伤疤,从左侧鬓角一直向下没入衣领。
看您长得挺眉清目秀原来也不是个老实人啊。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沿小禾两人来时的搜查路线继续前进,再绕个弯就回到了原点。
“哎,路人,你们队那个狼族的孩子是什么来头?”小禾分神留心周围,却在观察的同时打算和路人聊聊天。
“这个我不是特别清楚,就不轻易说了。小禾若是想知道,有时间可以去问问正主。"路人是真的记不太清了,XZfA和Claudy同龄,自己则比那两人大三岁,他们在五岁时遇到路人,而在那之前的事,两人闭口不提,只在闲聊之际偶尔讲到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
“啊那还是算了。猫族跟狼族很久之前是对头,你家小狼之前聊天的时候怕激怒我而牵连到他家长老。”小禾不无遗憾地说,“但自从我上任、鹿遥上任之后,狼族和猫族甚至能用兄弟来形容了。不说别的,狼族族长宠孩子是真的绝。”
路人笑了。“我们对妖界的认知真的不够,上一次拿到妖界政局动向,还是在一年半前。”
“就这——下回带你们去耍耍?要知道时代在进步。”小禾觉得这队人能看到鹿遥通知都是奇迹。
“那最好了~”路人说。两人一前一后在夜幕中谨慎地行走,留意着哪怕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然而并没有半点风吹草动,他们傻子似的在空间里耗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们站在电梯门前,小禾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骂街了。路人也有些烦躁地一遍遍掐眉心,等待电梯把他们拉上去。除了月环食与黑夜,那个空间里似乎只是个空无一人的小区。小禾与路人联合向各自队员汇报了情况,一看表已经要到了放学轮班的时候了。顾及到队里急性子太多,小禾拉着小白云匆匆道了个别,离开老小区。
路人扇着扇子站在电梯门前。"他们走了,我们时间还长。去不去再搜一遍?”
“好啊,给他来一个地毯式搜索!”Claudy跃跃欲试。“挨家挨户社区送温暖!”
路人掩着嘴笑了。他看向XZfA,“你呢?”
“走吧。”XZfA低声说。
Claudy取下背着的长包,看上去那可能只是什么装乐器的袋子,但实际上——那里面是把刀。XZfA从身后背包里拿出重弩,上弦。三人走进电梯。但他们进入到空间时,月环食却变成了圆月。小禾的朋友月灵会因为月环食而被削弱法术.....为什么Claudy也是狼族,这里的天象会是圆月?路人暂时还拿不到更多可以推理的思路,只好从最近的单元楼开始搜。他不会动手破门,但不代表Claudy和XZfA不会。两人拆开楼梯两侧的防盗门,各一户,幼稚地比拼谁的速度更快。
……至于路人,为什么要去为难一个脑力劳动者?他只需要望风就可以了。人类的身体比不上妖族,搜完一栋楼后他们只能乖乖从楼梯下去再对下一栋单元楼进行排查。换个稍微懂点体术的妖族,一个蹿跃就能跳到别的单元楼顶。
有的时候Claudy和XZfA更像是一对兄弟,总是在互相赌气却又暗中扶持对方,他们都很尊敬路人,但Claudy的尊敬偏向大局观,XZfA则是纯粹在护着路人。
搜了三栋楼,终于在第四栋的二楼一户人家找到了一点细微的法术波动。原来是个门中门。这大概是个学生的屋子,卧室里摆着书包和一堆散乱的课本,Claudy和XZfA两个没良心的硬要去看看屋主叫什么,路人只顾的上对着法术刻印发呆了。推测不出任何有关怨灵和屋主的联系,无奈,Claudy和XZfA只能折回来跟着路人一块愣着。这个刻印的波动非常微弱,好像随随便便碰一下就会灰飞烟灭,路人按着这块小雕花注入了一点法力。
一个传送门在窗台上展开。不同于一般的银色传送门,它是黑色的。像是黑洞。Claudy和XZfA互相看了看,决定这次还是别让路人去送命了,反正早晚都是要进去,不如三个人一起进。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阵恶心人的眩晕过后,三人同时脊背发毛。
他们站在一个野草疯长的花园里,面前有栋破败的巨大建筑--这是路家大宅。路氏还未消亡前的住址。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十年。他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传送门无声消失,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路人很自然地带领两人进入大宅。他曾经是这里的主人,当然现在也是。
一路上木地板吱嘎吱嘎响着,长年累月无人照料让室内有股一言难尽的潮味。两侧墙上的石雕天鹅积满青苔与灰尘,曾经栩栩如生的天鹅如今摇摇欲坠。三人身上都有打火机,他们一路点燃壁灯,谁也没说话,仿佛穿行在时间隧道里。
路人何止是难受。他现在恶心得想吐,想立刻掉头从这栋残破的房子里出去,甚至想放弃这个任务。但他是领队。是的,他们没有队长,但路人就是小队里的主心骨。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路家的每个传人都有独立的房间,这些房间在他们死后会原封不动地保存。一楼几乎所有卧室的主人都已经死去上百年了,这里滞留着沉重的压抑。
路人的房间在一楼。他不知道为什么。而且整个家族只有他的门上是黑色天鹅门牌,仿佛预兆了他的结局。他不喜欢别人预言他的未来,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预判到了。他是带来厄运的黑天鹅。一楼还有个大厅,那是路家召开家族会议时的会议室。当代家主会坐在面朝大门的座位上,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路人绕过那宝座,向它后面自己的房间走去。Claudy和XZfA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当然知道这里是哪,他们儿时的时光就在这里度过。路人开了门,脚步无声地走进去。正对着门的是一张供桌,其上摆着一个华贵的深红色天鹅绒垫子,托起一顶羽冠。路人点起两侧烛台上的白色香烛,让火光短暂地照亮这里。
其实一张黑白遗像和一对挽联用来衬托这里的气氛会刚刚好。
左侧是一张挂着帷幔的大床。小时候他们三个会睡在一起。似乎这间屋子的主人刚刚离开,被褥上的褶皱还没来得及抚平。右侧是一张书桌。旁边有三个凳子。桌上的日记没来得及合上,钢笔开着盖摆在一边。
路人拿起钢笔在纸页上一划,蓝金色墨水顺畅地流出来,根本不像是被搁置了十年。
Claudy和XZfA站在门口看路人做着这些事。
十年前的日期。
路人捧起羽冠走出门去,视线微垂,看不清神情。
两人侧身让开,尾随在他身后。
路人一边走一边戴上羽冠,从高台侧面的台阶拾级而上,登上宝座。真可笑,往届路家家主至少要到三四十岁才能接手位子,只有他,十几岁就成为了家主。路人久久地凝视大门外的黑暗,目光空洞。直到Claudy担忧地轻声叫他,他才恍然回神,摘下羽冠端正地放在座位中央,离开这里。路人感觉若是没有人叫醒他,他会永远戴着羽冠坐在那里。
冷汗浸湿了羽织的后背。路人感觉后脑勺一阵刺痛,他强压下不舒服的感觉,招呼两人继续搜查。
既然要查,那肯定是要像刚才那样挨个房间查。三个小辈默念“打扰了”,推开每一扇门。有些房间很整洁,书桌上放着日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也有老顽童在房间里堆满千纸鹤,有满屋的狼藉,还有......
有些房间的主人,不像是所谓的“牺牲”。他们推开某一间房门,正中央坐在椅子上的是一架骷髅,单手撑着脸,翘起腿,怀中抱一柄长剑,就算是死了,也骄傲地“活”着。还有一间屋子,居然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根软索,房间主人的骷髅吊在软索上,脊柱上生出巨大的骨翼。路人本就心神不宁,看到这个直接被吓哭了,嘴唇发白地跌坐在地上。
路氏的“天鹅诅咒”。血脉传承者的天赋是与寿命成反比的,天赋越强,寿命越短,死亡的前几个月会从背后生出双翼。这搁在鸟族可能要被嘲笑“慌什么”,但路家是纯正的人族血脉。
XZfA把他从那间屋子的门口拖开,Claudy低声说“打扰了”,关上门。一路上这种房间不在少数,很难想象曾经那些那些每日擦着黄铜门把手的女佣们在看到屋子里的陈设后还想不想继续干下去。他们踏着石质楼梯和腐烂的羊毛地毯上楼。相比楼上的,楼下的房间简直算得上是小意思了。整屋的鸟笼里鸟类标本振翅欲飞;地上细小的动物骨骼与墙上的干涸血迹;一个少年的八音盒仍在滴滴答答地奏乐......与走廊的破败截然相反,时间在这些房间里凝固。
顾忌到路人的精神状况实在是太差了,XZfA和Claudy中止了搜索,他们在宝座后找到了第二个刻印,匆匆离开了这个诡异的空间。路人失态地瑟瑟发抖,他感觉头痛欲裂。回到家后路人因发高烧昏过去了,Claudy给他们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班主任并不知道他们在过去这几个小时里做了什么,只是慷慨地免了路人的作业。无奈,两人只好苦逼地赶作业,笔尖划纸的沙沙声盖过了路人悠长的呼吸。好不容易磨出来两篇小学生作文,XZfA去照顾路人了,Claudy到阳台上给爆笑小队打了个电话。
正在和朋友开黑的小禾骤然被电话一惊,搭方块的手卡了一下,游戏角色直接掉虚空摔死了。她骂了一句,接起电话,没好气地问:“谁?”
Claudy被清冷的夜风一吹,清醒了很多。他叹了口气,开始交流倩报:“我是Claudy。我们后来又去把那个空间搜了一遍。找到了另一个传送门,通向一个挺诡异的地方。”
小禾按了免提。队里的三个人全部跳了虚空,退出游戏打开备忘录。
“……别静啊,我慌。这事挺玄乎的,我们进了很早之前路氏的房子……看着挺破,其实里面房间都很干净,干净得离谱。那里已经十年没有进过人了。”Claudy敲着铁质栅栏。”有些房间很正常,有些里面有人的尸体。……呃,都已经白骨化了。但还是把路人吓着了,现在高烧昏迷。不知道为什么。进了那宅子他就一直做出古怪的动作。”他让出门口好方便XZfA进来。“可能过两天等他生完病我们再去转转。你们不要轻易进去......再说那个刻印还挺难找的。下次联手吧。多一点胜算。“Claudy请求道。
“.....好。”小禾一口答应了,默默盘算要不要叫上艾维斯三个。爆笑小队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好奇。"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我们准备一下。”
“倒也没有。“Claudy想了想,“带平时的刀剑就行了。那边挺黑的,多带个手电筒吧。楼还是很结实的。”
XZfA凑近话筒:“胆子小不要跟着去了。”他有些冷地说。“路人现在高烧三十九度昏迷,一直在说梦话。不想这样就别凑热闹。”
他的本意实际上是“做好心理准备”,但话一出口就不是那种意思了。
“会不会说话啊你!“Claudy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脚。
路人在隔壁房间悄无声息睁开眼,眼神呆滞空洞。很快他又陷入了沉睡当中,这一幕恰巧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次日见路人还没醒,Claudy请了假在家陪着他,XZfA落得个独自上学的下场。中午他接到Claudy的电话,说是路人退烧了,下午想再去一趟。XZfA一想不行,今天周五,不如让他在家恢复半天,晚上出去正好可以连着周末干了。Claudy说也对,只是路人接到这个消息有点反常地闷闷不乐,遂睡了一个下午。
次日见路人还没醒,Claudy请了假在家陪着他,XZfA落得个独自上学的下场。中午他接到Claudy的电话,说是路人退烧了,下午想再去一趟。XZfA一想不行,今天周五,不如让他在家恢复半天,晚上出去正好可以连着周末干了。Claudy说也对,只是路人接到这个消息有点反常地闷闷不乐,遂睡了一个下午。
他们在放学的时候联络了爆笑,小禾等人居然悠哉游哉地每个人背了个小包挎着零食,俨然观光团。不过这帮子吊儿郎当的家伙也认真起来了,小禾三把刀随身,月灵带了佩剑——并且还在小禾逼迫下拿了两个手电筒及一个哨子,冰宇带了足量的箭矢和白宇的刀,三仙换成了钢面扇,小白云都罕见地拿了法杖出来。令人无语的是,他们发现窗台上的那个刻印消失了。几人只得重新送了一波温暖,排查了大半个小区。最后在某个卫生间的镜子上发现了那个雕花,路人按上它——
“奇怪。”他摸了摸那个刻印,“它好像不欢迎这么多人一起进去。”路人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说。像是对这个幻境“怎么这么恶心人”的无奈。“应该只能一个一个进了。”路人再次触摸天鹅雕花刻印,“跟着我。”随着法力注入,路人被传送进了空间。Claudy和XZfA不敢耽搁,先后按了刻印追过去。
小禾不清楚机制,对众人说:“要是出现在不同地方,不要慌张,在一楼集合。Claudy说一楼有个大厅,非常好辨认。在高层就往低层走,在地下室就往高处走。别随便进房间,碰到活人就抱团.....我是指咱们自己人。”她捻了捻耳鬓的发丝,皱眉思考着。“路人有点不对劲。他太活跃了。暗号是小白云会喷水。”
小白云扶额。
喵小禾首先触碰了那个刻印,在房间里消失了。剩下的人互相鼓劲,也都跟着进去。
小禾是对的。他们的传送地点是随机的,有些正好出现在花园里,有些则是在高层或者低层的某个房间里——万幸,没有人抽到那种坟墓一般的房间。月灵深知自己处于劣势,默念罪过,躲进一个算是干净的房间里。小禾出现在房顶,她立刻下蹲,确保自己的黑衣服和暗色屋顶看起来不是很违和,四处看看寻找下去的路线。小白云传送在了花园里,他借着高草遮掩身形,翻出了篱笆,绕到屋后窜上二楼,一脚蹬碎昏黄的玻璃翻进某个房间。个个都是荒野求生大师。
倒是Claudy和XZfA,大摇大摆地走在走廊上,他们很巧地被传到了一起,遂决定去找路人。
路人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宝座边戴上羽冠。他在笑。一改平日的温和,这个笑带了些许疯狂。光下他的眼睛是宝石一般的暗红。他在夜色中伸展双翼。
他是黑天鹅。
月灵摸出手机:“月灵报告,月灵报告,位置三楼或四楼,现在躲在房间里,等待下一步指令。over。”然后她打字:“不会还有人没戴蓝牙耳机吧,不会吧。强烈建议一边耳机一边通讯器,双声道极致享受。”
爆笑家族喵小禾:别说烂话。
“位置屋顶,什么鸟运气。想办法下去,在六楼着陆。不要擅自行动。over。”小禾的语音。
“位置四楼,躲在房间里。等待指示over。”冰宇的语音。
爆笑家族喵小禾:全部戴上耳麦。傻逼。
五人接入语音频道。
“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小禾问。耳机里传来四个人的“能”。
他们先是互相报了自己的位置,小禾开始潜伏移动,耳机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她也破窗进了房间。“喵小禾抵达藏身点,暂时安全。”
小白云很久都没说话,只有他克制的细微呼吸声。小禾首先发现了他不对劲,也跟着屏息,随后整个语音频道一片死寂。小白云遭遇了什么?敌人在移动?
五人都在默默反省自己一能通话就开始瞎j8聊的习惯,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
“两个脚步声从五楼过去了,有人在走动吗?”三仙低声问。
“没有。”三人这样回答,小白云轻轻扣了两下耳麦。
“推测是Claudy和XZfA。”三仙又说。“一个很轻,另一个没有留心控制或者压不住,但确实是两个人。”
“……”喵小禾无语,不要仗着来过一次就这么胆大啊。“自求多福吧。如果真是路人,应该也不会伤到这两个傻子。”
小白云这才有了声儿。“有个不带控制的脚步过去了,伴随翅膀拍打的声音,很僵硬,不像是鸟族或者别的什么妖精。他在每个楼层串。刚才往楼上去了。”
月灵冰宇静音。照这么走下去Claudy和XZfA必定会迎面遇到那个不明身份的敌人。像小禾说的,自求多福吧。
“要是他们在哪个楼层遭遇了,月灵除外,附近上下楼层的人觉得势头不妙就过去援助,我站指挥位。”小禾说。
月灵现在就是个大爷,爆笑不成文的规矩是优先保护队内脆皮。她的治疗增幅因为月环食失效了,但好在传送还可以用。
“现在进行一个局势的分析,喵小禾你爹课堂开课了。”小禾颇正式地扣了扣耳麦。“已知我们分散在二到六楼,俩傻缺在五楼往四楼,敌人在三楼。这样推测他们会在三楼往四楼的楼梯附近相遇,月灵注意寻找掩体,必要的话我开族群互助上来找我。”
“再来是对于敌人的推测,我昨晚刷妖网的时候搜了一下路家的资料,他们的家徽是天鹅,传说出现黑天鹅的那一代整个家族会灭亡……然后他最近灭亡了,姓路的是最后一代唯一一个传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路人很反常,现在可以推断他是查小白云房的宿管。”
“黑天鹅苏醒了。"小禾没头没尾地抛下这么一句话,把四人吓出一身冷汗。“那你说的这个黑天鹅,他很强吗?”冰宇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玩梗。
“大约是路人全力以赴的状态吧。文职人员而已,顶多也就和狼族那边极夜抗衡。说不定还能比极夜稍微厉害一点。”
四人:完蛋。
“还要小心他的能力,路人的家族传承术是时间系或者精神系,或者黑天鹅两者兼得,占去了三大概念系的其中之二。”
“最好还是不要单独应战吧,月灵想个办法把咱聚到一起。”
要是月灵敢说话现在一定开始骂街了。她是狼族长老,小禾是猫族族长,族群高层之间有“族群互助”的法术,可以拉来对面的高手助战……或者苟到人家身边去。但这法术也仅限于她们俩。别人怎么办?月灵为没有趁他们睡觉时一人留个术印而懊悔不已。
“但是黑天鹅的听觉不是特别灵敏。"喵小禾又回忆起了自己敲他伞的那一幕.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在接近。“而且他长得挺好看的说实话。所以就算被查了房也不会特别恐怖。我觉得以他的风格顶多礼貌地敲敲门说我进来了然后一刀给你钉墙上。”
不要在这种危急时刻搞黑色幽默啊!!四人心里无声呐喊。
小白云敲通讯器算是抢麦,“天鹅有个弱点。翅膀上最长的那根翼羽只要一边被剪了就飞不起来。而且这种生物死要面子。”
“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小禾问。
“前不久拔了个小崽的毛,他父母差点杀了我。”小白云慢悠悠地说。
小禾心说等着找你算账。
“他们遭遇了。”月灵轻声说。“四楼开听觉增幅转接全队,法术波动异能者感知不到。”
路人——或者说黑天鹅,听着头顶地板被踩踏的声音,微笑着走上楼梯,一对翅膀敛在背后,像化不开的阴影。
Claudy和XZfA正为八个人剩两个人而疑惑,刚要走进楼梯间,却听到了走过羊毛地毯时的细微沙沙声,他们俩好歹从小混过社会,知道是有东西来了,躲到石柱后。
三仙把耳麦摘下来抵到嘴边:“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接近,那玩意很强,我觉得我危了。”
狐族全族都是修仙者,虽然比一般妖精多了感知魔物的能力,但相对的也更容易被攻击。照这个距离算,黑天鹅压根不需要挨个查房就能发现她。“要是我死了,通知绍千粼给我修个坟,我那个帮会就改编到狐族卫队了。”三仙一本正经地说。
“你现在在哪?开个小法术,我试着连接你。”月灵也压着嗓子,黑天鹅在楼梯口,想要上四楼抓三仙或者掉头来抓她都轻而易举。
“操他妈,我最低阶的法术是狐火!“三仙莫名后悔当初没有从入门开始练。
“等等,我问一下。月灵能听到楼梯,三仙也能?能扣一下,不能不扣。”小禾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耳机里传来两声敲击。
“月灵从下往上在五个房间里放触碰传送点,其中有一个会连接到三仙。”小禾刚才也开门看了一下走廊,这栋大宅一共只有两架楼梯,分别在最左端和最右端,一面靠墙。
月灵遵命施术。
黑天鹅停下脚步,回头嘀咕道:“那边是谁?”据他的记忆,爆笑小队里有一个人会空间系法术,但小禾没有说过是谁。他何止是掌握时间系和精神系,现在空间系的法术他也能参透一些。刚才的法术碰巧和单元楼里的刻印是相同的。
“啊,路人!”Claudy听出了来者,惊喜地叫道。他正愁不知道上哪找路人呢。
“是你们啊。”黑天鹅只好放弃了那边使用空间系法术的猎物——既然会用,说不定早就跑了。他反而开始向楼下退,一边走一边问:“你看到爆笑他们了吗?我从一楼上来的。”他想在被发现前多套出一点有用的情报。不管对面是谁。
“没有,我们一路走过来连个鬼影都没有。"Claudy示意XZfA待命,自己快步下楼,"应该也不会特别危险吧,他们人多——"
Claudy突然脚下一绊从楼梯上滚下去。他甚至顾不上检查身上有没有伤,表情痛苦地在一片死寂中蜷身捂紧耳朵,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震耳欲聋的响声。
黑天鹅笑笑,也不过去,站在三楼楼梯间的门口等着XZfA被钓下来。
“路人!!别过来!!”Claudy在大脑被锐音穿透的剧烈痛觉中喊,他甚至不能从耳内盘旋的声波中分辨出自己的喊声,“都别过来!!”
黑天鹅惊讶地看着黑暗中倒在地上的那个蓝白衣服身影,皱皱眉头,他潜意识里并不忍心看到有人尤其是两个朋友这种受折磨的样子,“路人”微弱的意识终于扳回了一城,强行撤销掉精神法术。
XZfA一步三个台阶跨下来,扣住弩箭扳机。他怎么可能不管?Claudy已经昏迷了,路人还不知道怎么样……
小禾在耳机里骂了一句:“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她随后催促道,“月灵开族群互助,抓紧集合,他待会就过去搞你们了。”
“慢着,我先晃一招。这不还没死绝呢吗。人还是要救的。"月灵阴险地笑着在隔壁屋开了个大传送门。
黑天鹅啧了一声,差点想给自己加个精神法术。要不是刚刚路人的阻挠,他已经收掉一个了。现在不仅没有杀了那个小矮子,还白白跑了两个.....他带着些许怒意展开背后双翼,打算和XZfA来个速战速决。
XZfA抱起Claudy,才后知后觉地听到羽毛抖动。他迅速向那边转头,却被劲风重重地抡到了地上。他在最后一刻挪了半步,这让昏迷中的Claudy免受了二次伤害。XZfA把他护在怀里滚出去,他感觉自己的左臂被那记重击砍骨折了。但他不是个多的人,他只是咬紧牙关抬手瞄准——
他瞄准了路人。
黑天鹅打了个响指,从他的手里轻而易举地夺下了那把弩。搭在弦上的是一支危险的红白烟花,小禾几人看到它应该会觉得非常熟悉:这不是我的世界里面的烟花弩吗。
XZfA僵在了那个姿势,除了呼吸,他连视线都不能转动。他的时间被暂停了。他只能死死盯着路人挂着诡异的微笑摆弄弩箭,然后反过来瞄准他……不,是他身边的Claudy。
“他将为莽撞付出代价,而你——”黑天鹅残忍地笑了,“你会看着他死,你什么都做不了。”
XZfA从路人清秀的脸上看到了不属于他的恶毒。
电光石火间,月灵在黑天鹅身后解除隐身一剑鞘劈在他脊梁上并大吼:“玩弩的反应迟钝找死啊,管他是谁先给他来一发!仁慈什么犹豫什么!!夺了枪傻眼了吧!!”经过刚才的潜行接近,她认定黑天鹅就是个弟弟,以她潜行的技术都没被发现,这人耳朵可能真的有什么问题。这极大程度地鼓舞了她。
小禾默默摘下一只耳麦。轮到月老师教他做人了。
只有小白云从二楼房间里溜出来一边往另一侧楼梯转移一边喊:“小心他的翅膀!野生大天鹅扇一翅子能给你打骨折!!”
黑天鹅被那一下劈得向前踉跄了几步,但月灵根本就没给他反应时间,他不知道这个被锁了法术的狼族原来不只靠法术活命……
月灵堪称流氓地占了偷袭的便宜,劈砍疾风骤雨般向黑天鹅攻去。黑天鹅在重击之下只能勉强用羽翼护住自己,狼狈地像刚才那两个一样被砍得滚在地上。女孩发起疯来还真恐怖。他在双翼的保护间打了个响指,想再次启动精神法术制住这个敢以下犯上的狼族,但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严重的错误——他轻敌了。
他忽略了对手背后靠山的实力。
鹿遥临行前给月灵的第二个祝福。免疫过强的精神攻击。他曾经被类似的东西搞过,虽然几率低,但是以月灵这么小的年纪碰上,不当场挂也至少得落个重度精神损伤吧。本来是有五层,但月灵在艾维斯拿祝福干完孔子像的当晚给爆笑小队的所有人分了,正如某句话说,“筹码越多胜算越大”。
小禾干脆把两只耳机摘下来。要改教道德伦理课了。
月灵一把扯起黑天鹅的领子把他拎到自己面前,像家长教训做错事的小孩那样训斥道:“我真心建议你有这些歪心思不如去补补脑子!!那边躺着的那俩是他妈谁?!谁他妈的整天鞍前马后跟在你后面端茶倒水?真把自己当小王爷了是吧?!”
黑天鹅在精神力反噬的钝痛中无力地小声辩驳:“我从来没说过他们必须跟着……"路人被月灵几句骂哭了,瑟缩地在她手里连扑腾翅膀都不敢。
“那代表他们把你当朋友!傻逼!"月灵把他狠狠向Claudy和XZfA那边一搡顺带薅走两根翼羽,“滚去道他妈的歉!”她气冲冲地大步上了四楼离开,留下一脸震惊的路人面对早就昏过去的两个朋友。
她当然不指望训一顿就能让那怨灵烟消云散,这治标不治本,仅仅能唤起路人对Claudy和XZfA的强烈保护意识让黑天鹅不对这俩人下手,至于黑天鹅会不会在她头上撒气……月灵加快脚步逃离四层,同时焦急地呼唤队友:“所有人在找到切实合理的藏身点之前不要再窝着了!小禾救我!!”
她怂了。
小禾很快给了定位,月灵脚步不停地窜进传送门,直接挂在了她身上:“woc我好害怕啊。”
小禾给了她一拳:现在知道怕了?你是不是刚下大号啊。
月灵把两根羽管还滴着血的长羽毛揣进包里。“我现在不怕了。”她嬉皮笑脸地说。
小白云在地下室:“你还真拔了?”
月灵说嗯。
小白云说完蛋。
这相当于牺牲了他们的安全换了两个人的命。小禾一拍手:值。月灵很快用给三仙留的咒印把她拉过来,冰宇急匆匆赶了上来,现在只差小白云一个了。但一个在顶楼一个在地下……
自求多福。
月灵问有没有人带了多余的通讯器,冰宇负责拿着备用的那一副,月灵很快换上,对自己另一个耳机去哪了闭口不提。她们注意到耳机中除了几人说话的回声,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来的杂音……不可能是小白云,难道是落在了什么地方?别被黑天鹅捡到就行了。
不一会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些烦躁的男音在自言自语:“可恶,要不是当时旁边的那一个活的实在是太滋润了,我用得着找这么个祖宗?”
四人不约而同给自己按了麦克风静音。这声音,不是黑天鹅还是谁?房间里的三个人一齐把刀子一般的视线对准了月灵:你背叛组织?
月灵得逞地一笑。“放心吧,我关了那对麦的扬声器,并且带走了左麦。富贵险中求嘛。”
左侧通讯器用于设置调节,体积比较大,右侧通讯器则小如纽扣,一般来讲是贴在耳廓内侧防止被发现窃听的……但不得不承认你没法摸清疯子的脑回路。众人扶额。
过了一会,小禾大概反应过来了:“....你说,他话里那个活的太滋润的是不是我?”
三人点头。
“走吧。干死他。"小禾撸袖子。你家活的滋润,你全家活的滋润!“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黑天鹅的仇恨在月灵身上,但月灵的免疫没了,所以还是重点保护。不清楚黑天鹅的法术触发是指定人还是选择附近最活蹦乱跳的单位,多提防准没错。现在他已经飞不起来了,排除空战,然后又因为他是寄生了路人,所以优先保护路人,不能伤到黑天鹅。”说完她得意洋洋地一甩头:“比我还事儿逼!”
众人无语。
“因为作战目的不是在这里杀死黑天鹅,所以要想办法从幻境出去。”小禾隔空一点月灵,“你负责。守家就行了,我们不会让他接近六楼。”
“小白云布置地形,尽量在空旷地区交战......你比较有经验,怎么控制住一个鸟还不伤到他?”
“不好意思我之前都是两败俱伤收场的。”小白云。
“当我没说。三仙和白宇是主力,我依旧站指挥位,后排给你们套盾。而且……因为没了奶妈,血条都省着点花。”小禾盘算着,觉得还是黑天鹅比自己事儿逼。
确认目的后,小禾给这个房间套了三层盾,就算黑天鹅赶过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坏防御。三人出了门,下楼主动迎击。
黑天鹅最后恨恨地看了一眼倚在墙角的两人,大步走出楼梯间。他如果执意要杀死Claudy和XZfA,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失去路人身体的控制权,幻境崩坏。如果这里只有他们三个,杀也就杀了,但除了这两个蠢货,大宅里还有五个人在游荡。五个人。路人对这些人的保护意识不强,代表他可以随便动手。
小禾正带着队全速从另一边下楼。她们的任务是制造出尽量大的响动,在损失尽可能小的情况下与黑天鹅拖延时间。月灵苟在禾苗囚笼里享受免费的灵力补充,同时把探测范围扩张到极限,寻找这个幻境的薄弱点。黑天鹅感知到了三仙的法术波动,拔刀向另一侧楼梯冲去。
三仙跳上楼梯扶手——不错,当然是她上学时练出来的绝技——一路滑下去,鲜红衣裙在扑面的风中飞舞。论地形利用,她才是爆笑里最有话语权的人,毕竟整天带着一整个帮派打打杀杀。狐族本身就有体的种族加成,这看似没用的天赋在她这里可成了保命法门,跳高、平衡、身体柔韧度,在追逐战中敌人只要有一面比不上三仙,那逮住她就比逮星星月亮还难。
三仙揪住挂毯发力,踩在墙面的天鹅雕塑上飞奔,一路用狐火烧烂二楼大落地窗的窗帘,不论何时一定要为友方创造有利条件。她听得到黑天鹅从一侧楼梯上下来的响动,不屑地嘲笑真弱鸡。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空旷、适合打架的地方,好好地陪黑天鹅玩一会。时间长短主要取决于月灵的效率,真希望她能在爆笑被团灭前找到突破口。不过……四对一,要是小禾他们不能占上风,爆笑真该解散“各自修行”去了。黑天鹅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就算是被附了体,战术也不会高明出他们太多。
眼见不剩多少雕塑可以供三仙蹦蹦跳跳了,她对着麦克风低声说:“二楼直行,好像有个大厅!我先进去探路,快来救我!”
说完,她起跳,身躯腾空,紧接着抠住墙上拱门的装饰花纹,再一荡,一脚踹开木门!她跳下去的时候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应该是装了什么自行关门的装置吧,轻盈的感觉也不像是什么用来锁人的机关。三仙来不及查看从五六米高的地方跳下来自己有没有伤,只是又连续几个蹿跃踩着桌子躲上高处的横梁。她压抑着紊乱的呼吸开启夜视法术,仔细观察这个大厅的地形,顺便嫌弃地掸了掸衣摆上的灰。
这个空间很高,应该是打通了二楼三楼,上面是半球形的彩色玻璃穹顶,三楼的窗帘还拉着,但如果有光射进来,那景象应该会很好看吧。正对着门的是一口大钟,指针早就停了,但钟摆还在不屈地摆动。大约是法术产物。四周是一些立柜,有些镶着透明玻璃,里面是瓷盘、瓷碗等器具,有些柜子里还骚包地摆了花瓶,虽然其中的花早已枯萎腐化,但仍能从这些细致的摆设里看出这里曾经的繁华……以及人多。大厅里摆放着四张长桌,虽然高背椅子彼此之间的间隔很远,但总共还是有超过一百张的数量,椅背上搭着有银色天鹅刺绣的毯子。左右侧的桌子被艳红镶金边的地毯隔开,地面是昂贵的大理石花砖,尽管已经蒙了灰,但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到它光洁的样子。
这……三仙想,无奈本人没文化,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食堂吗?椅子少叫餐厅,椅子多了就是能叫食堂。不过也因此看得出路家昔日的风光,近百人坐在同一个大厅中进餐。
黑天鹅遵循家规拨动门边的铃铛,只可惜没有侍者为他拉开门。他不得不动了尊贵的爪子亲自推门进去。在路家,兵器会被保护得特别好,他们的双手只需要触碰刀剑、王冠和鲜血。
月灵在语音频道里无聊地大声嚷嚷着“我也想过去玩”之类的话,四人都无视了。这个逼啥啥不爱就爱凑热闹,哪怕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过去玩玩”。三仙引开黑天鹅的目的就是让小禾冰宇去一楼接到小白云,鉴于爆笑里还没人跟得上三仙的速度,所以让她独自行动反而比较安全。小禾手欠地砸了小白云一拳,在语音里听到了黑天鹅:“出来啊,小狐狸,非得要我抓你么?”
小禾替三仙说了,并且是骂出来的,“滚你妈的死变态离我家三仙远点!!”用散漫的语气说恶心人的话的人她从小到大都巴不得他们统统爬,月灵在背景音里起哄:“干他!干他!”
“三仙别急。他开始专注于抓你了,确保自己站位合适的话就不要再移动了,封闭空间里一丁点细微响声都很明显。”冰宇给她支招,“我们很快就过去。”
“我对这里可是比你熟悉。”黑天鹅笑着在黑暗中四顾,“碗柜?大钟?还是吊灯上?”他唰地打开折扇,“你的朋友们呢?在他们来之前,是不是代表我们就要这么一直捉迷藏?”
三仙:呵,愚蠢,姑奶奶我捉迷藏吊打整个幼儿园。她不动声色地敛了法术气息,收起耳朵和尾巴,保证灵力尽量不外泄。那我陪你玩啊,我陪你玩到他们来为止。他们来了之后不也是继续藏猫猫吗?变态我才不和你做朋友嘞。
“三仙,你多拖一会儿!”小禾在规划过战局之后说,“我三个人大摇大摆过去容易被团灭,为我们过去支援尽量创造条件!”
三仙暗想我要是跟他太早对上还没等你们来我命就没了吧。冰宇仿佛和她心有灵犀一般,“我们到了附近会提前联系你,在那个时间分散他的注意力就行。”
小禾开始联系月灵:“看戏的!你哥有没有教过你控制月亮?”
月灵:“?狼族也没厉害到那种程度啊我心想。是什么让你对我们产生了误解吗?”
小禾:“别废话,整一个月全食,光太亮了一开门他就看见了。”
月灵:“顶多空间撕裂短暂虚空吧,没那么大本事。到那边联系我,我又不是专精空间系,持续不了太久。
小禾:“也行。"她招呼两人,"那就上?不用在附近舔舔包?我知道这样不礼貌,但是我们需要活命欸。”
三仙默默想:wdnmd快上来姑奶奶要藏不住了!
三人顺着一楼的大厅最右侧房间开始翻,小禾当那个头铁的,左冰宇右小白云,一个拉弓搭箭一个狂攒大招,都护在小禾后边防止有什么东西突然扑出来。下面这些好像还比较安分,临走前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四五间房搜过后小禾除了多看了几页日记也没多大收获。倒是这些百年前的日记很有意思,小禾原想顺走一本研究,但一想这好像是幻境,拿了也没啥用,遂打消念头。不到两三分钟他们搜到了这一区的中点,也就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间屋子,按说住这屋子的大概率是一家之主——小禾推门进去。两支白香烛还在燃烧,房里弥漫着火焰温暖亲切的气息,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地离开一小会去倒个茶休憩一下。小禾注意到了与别的房间不同的那本翻开的日记,最上面那一页写的是“我们将要走出这里。再不回来。”,日期是十年前。这倒是个比较新的时间了……小禾又往前翻了几页,无一例外是用蓝金色墨水的钢笔书写的,均没有署名,只是一个个日期泛着细小的金光。小禾又翻回去,欠揍地拿起桌上开着盖的钢笔写道:“喵小禾到此一游”。写完她却愣住了,这笔开盖开了十年,为什么还能流畅如初?烛火尚能解释,可能是人鱼油蜡烛或法术产物,但这笔……?
冰宇眼尖地在床底发现了一小片黑色羽毛,细腻轻盈,是鸟类身上最柔软的绒羽。她捡起那羽毛,很快判断出了它的主人。
黑天鹅。
也就是说,这里是十年前黑天鹅,或者说是路人的房间。Claudy在电话里提到过,这里的所有房间都会在主人离世后保持原有的样子。
--那么从路人离开路家大宅的那一刻起,他就算是“死了”吗?
三仙站在横梁上贴着立柱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