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自利兹的掌心取过那枚凡多姆海威家族的蓝宝石戒指,冰凉厚重的金属落在她指间。她没有多言,旋即转过身,抬手握住夏尔略显单薄的手腕,轻轻抬起他的右手,将这枚象征伯爵家权柄的戒指,稳稳套进他的大拇指之上。
夏叶白皙指尖微微调整戒指的位置,确认它贴合指根,她垂眸看向少年,语调平缓,却藏着几分认真的叮嘱:“以后可要好好守护属于自己的东西。别再让人将它夺走了。”
这枚戒指承载着凡多姆海威一族的印记,是家族的象征,绝不能轻易遗失、任人掠夺。
夏尔望着指上沉冷的蓝宝石,宝石折射出细碎冷光。他清楚姐姐这番话并不单单针对一枚戒指,话里藏着对家族、对自身命运的提醒。短暂的沉默笼罩住少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嗓音偏低,顺从却带着一份属于伯爵的沉静:“是,姐姐。”
立于不远处的塞巴斯蒂安,将方才发生的一幕尽数收于眼底。他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优雅温和的笑意,深红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恶魔静静注视着这对姐弟,姿态恭谨,不曾上前打扰,只是将这份画面妥帖收在心中。主人方才那一瞬间的隐忍与清醒,被他完整捕捉。
庭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唯有微风拂过枝叶,落下细碎声响。
利兹攥紧了雪白蓬裙的蕾丝裙摆,纤细的指节微微用力,将布料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她垂着一头柔软的金发,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泛红的水光,肩膀轻轻垮下去,往日里那份活泼骄气尽数敛去。
她微微埋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鼻音:“对不起,夏尔……是我搞砸了。”
方才差点失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摔了,还好夏叶姐姐及时阻止了她。
她素来想要守护夏尔,可这一回,反倒酿成了麻烦。少女不敢抬眼望向夏尔,生怕看见他失望的神情,指尖不自觉绞着裙摆,心里满是懊恼。
一旁,塞巴斯蒂安安静伫立,不动声色观察着少女愧疚的模样。夏尔看向垂首的利兹,沉默片刻,并没有说出苛责的话语。
夏尔缓步走到垂头自责的利兹身前,黑色的燕尾服随着脚步轻曳。他微微屈膝弯腰,与娇小的少女拉近视线高度,褪去了平日那份冷硬疏离。
“没事的。”
少年的声音偏低,语调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份安抚的重量。他抬起手,掌心微凉,轻轻抚上利兹的脸颊,指尖小心避开她泛红的眼角,动作生涩却认真。
“不要为这件事落泪。”
利兹听见他的声音,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湿润的眼眸,眼眶泛着浅红,唇瓣轻轻翕动,声音微弱地想要辩解:“可是……”
那枚戒指是凡多姆海威的象征,那样重要的物件,却是因为自己差点被破坏了。
这份愧疚沉甸甸堵在她喉咙里。
夏尔看出了她未曾说出口的心事,不等她把心底的担忧尽数道出,便轻声打断了她。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少女,语气笃定:“就算没有这一枚戒指,我依旧是凡多姆海威的家主,不是吗?”
家族的重量从来不是单凭一枚宝石戒指承载。
利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攥着裙摆的手指稍稍松了几分,眼底的泪水悬而未落。
夏叶与塞巴斯蒂安立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搅,只是安静望着前方的二人。庭院的风卷着蔷薇淡淡的香气掠过,将方才夏尔那句笃定的话语轻轻送到耳中。
夏叶目光落在少年挺拔却尚显单薄的背影上,眼底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感慨,音量压得很低,近乎一声自语:“不愧是我弟弟,已经成长了呢。”
她心底不由得想起往事。当年她踏上死神的道路外出历练,一别便是几年。
留在宅邸之中的夏尔,在塞巴斯蒂安的陪伴与引导之下,一步步褪去从前那份脆弱,学会扛起凡多姆海威伯爵身上沉重的担子,已然能够独当一面。
方才那一番从容笃定,自带家主威仪的话语,若是放在几年之前,夏尔未必可以说出口。
这份念头在心底轻轻转过,夏叶侧过头,看向身侧侍立的恶魔。
塞巴斯蒂安依旧是那副优雅恭谨的模样,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猩红的眼眸平和地注视着庭院里的景象。
“谢谢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来得并无铺垫,听上去突兀,可塞巴斯蒂安瞬间便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并非客套的道谢,是感谢他守在夏尔身侧,陪少年走过那些黑暗难熬的时日,引导他长成如今这般能够稳住心神、守住本心的凡多姆海威家主。
塞巴斯蒂安微微垂眸,向着夏叶浅浅躬身,笑意更深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能够陪伴少爷成长,乃是我的职责。”
夏叶闻言低低轻笑了一声,笑意浅浅浮在唇角,眼底却并未真正松弛下来,只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恶魔,语调听似随意:“是嘛?”
微风拂动她的衣摆,目光掠过塞巴斯蒂安那张完美无缺的笑脸。
她心中清楚,这份所谓陪伴,从来都带着恶魔最原始的目的。倘若眼前这只恶魔,不曾时时刻刻觊觎着夏尔那枚饱受黑暗浸染,格外诱人的灵魂,她或许真的能够坦然道谢,心中也会更为宽慰。
可现实并非如此。
这份守护自始至终都建立在一场交易之上,待到契约终结之日,他便会取走少年的灵魂。念及此处,夏叶眼底那一点浅淡的笑意悄然敛去几分,只是面上并未流露过多戒备,仅仅安静地望着塞巴斯蒂安,没有再多言语。
塞巴斯蒂安敏锐捕捉到她神情里那一瞬细微的变化,红唇依旧弯着优雅的弧度,猩红眼眸之中,却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塞巴斯蒂安心底暗自思忖。
看来,这位大小姐对我的防备,远比想象中更深。
他面上仍维持着温雅的笑容,猩红瞳色浅浅一沉,将这份念头藏得妥帖,不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