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蹲下身,伸手,指尖轻轻探向干尸的鼻下。
“还有一丝气。”
张启山仔细在他身上摸索查验,指尖摸到他肋侧一道陈旧伤口,皮肉微微外翻。
他小心掰开结痂的皮肉夹层,从血肉模糊中中抽出一卷被血浸透、卷得极小的薄纸。
纸上画着一个古怪表盘,其余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他在自己伤口里面藏了东西。”
张启山把纸条递和解九,又去掰吴老狗攥得死紧的右手拳头。
那只手僵硬,费了几分力气才勉强掰开,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颗灰褐色的药丸。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颗药丸上。
齐铁嘴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线索纸上也没有写明白。”
解九反复看着那张表盘草图,也只能看出和时间有关,说不出药丸来历:“老五处处留后手,这东西,多半是留给救他之人。”
现场没人懂换尸草,一切只能凭吴老狗生前留下的东西去猜测。
悠悠望着那粒药丸,视线落至那颗药丸的刹那,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湘西旧事瞬间翻涌而上。
她清晰记得那时湘西秘境深处,阴森古箱的中诡异婴儿尸身、以及伴生而生的换尸草。
那时候听寨子里人说过,这草可以削弱活人气息,唯有专属秘药可解,但药性霸道凶险,用错便是彻底殒命,用对方能起死回生。
如果没有猜错,眼前这颗药丸,正是唯一对应的解药!
这不是毒,是吴老狗提前为自己留的唯一生路。
悠悠侧身凑近张启山耳畔,简明要害。
张启山听完耳畔密语,指尖捏着药丸的动作骤然一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与凝重。
他清楚这意味着一场豪赌。
赌对,能唤回吴老狗生机;赌错,便是亲手送九门五爷彻底殒命。
短短一瞬的权衡挣扎,不过两息功夫。
张启山眸色沉定,压下心底所有犹疑。
眼下吴老狗生机游丝、命悬一线,别无退路。
他不再犹豫,指尖稳稳捏紧药丸,俯身轻轻撬开吴老狗紧闭僵硬的牙关,果断将药丸稳稳送入他口中。
这干脆利落、近乎大胆的决断,瞬间吓得在场众人齐齐心口一跳!
齐铁嘴当场瞪圆双眼,下意识往前半步,呼吸一滞:
“佛爷!这东西来路不明!万一有毒……”
张启山给了八爷一个“不然呢?我吃?”的眼神。
齐铁嘴乖乖闭嘴。
好在赌赢了。
片刻过后,奇效渐显。
吴老狗死寂灰败的面皮,缓缓透出一丝活人血色,几近断绝的微弱气息,一点点变得绵长平稳。
人,活下来了。
只是双目依旧紧闭,深陷无尽沉眠,迟迟未能苏醒。
解九眉头微松,目光落在悠悠身上,瞬间了然:
“原来姑娘知晓其中内情。”
悠悠淡淡一句带过:
“之前去湘西听说过,也是赌一把,这吴老狗也是命硬。”
“气息回来了,但是人还没醒。”齐铁嘴低声道。
解九把那张画着表盘的纸条收好:“线索只有一张草图,内情一概不知。幻草、解药这些,得回长沙从长计议、才能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启山缓缓站起身,眼底沉重。
“此地不可久留。”
“先把人带走,连夜返回长沙。为避人耳目、对外依旧宣称吴老狗下落不明。把他带到我那去,待他醒来,再慢慢查证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油灯摇晃,箱中的吴老狗不知道自己已然得救。
药丸暂时吊住了性命,但表盘图纸背后藏着的危机,他遭遇了什么,还全然是谜。
北平的厮杀落幕,真正的谜团,要回到长沙才会一层层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