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要累噶了

当夜，叶限迟迟没有入眠。

他独坐窗前，掌心轻轻贴在胸口，静静感受着一下下沉稳规律的心跳，像是听见一个被困了十几年的人，终于一步步走到了家门口。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李景娴的模样，想起凝香院里相对而坐的光景，她隔着袅袅茶雾轻声告诉他：你的身不由己，你的苦楚煎熬，我全都明白。

她许下诺言会为他医治，他心底始终抱着一份忐忑的信任，却从不敢奢望，自己真的能挣脱病痛的枷锁。

他俯身打开木箱，翻出一枚被珍藏多年的小玉哨，在灯下静静端详许久。

这是年少时悠悠赠予他的小物件，孩童玩物质地普通，算不上什么贵重珍宝，从前珍藏着，只舍不得年少青梅的情谊。

此刻握在掌心，玉体传来温润的凉意，心底的分量却沉甸甸重了许多。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更是亲手将他拉出困住十余年的牢笼。

叶限将玉哨重新妥善收好，起身推开窗扇。

微凉夜风穿窗而入，裹挟着桂花将谢未谢的淡甜香气。他抬首望向天边一弯清月，心底豁然开朗。

好像从这一天起，他才算真正挣脱躯壳的禁锢，认认真真，活成了自己。

———

翌日，悠悠坐在窗前，正在看暗卫递来的密报。叶限快步走了过来，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随即放下密报，语气平平地开口："你气色好多了。"

叶限笑着落座，眼中充满了希望，声音比平日都高了几分："公主，我十几岁那年，太医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世子能活到及冠就是福气'。从那天起我就没指望过什么。

习武、立功、继承侯府的门楣、保家卫国，这些事我连想都不敢想，因为一想就难受。"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才继续道："可今天我打了一趟拳。"

悠悠看着他，没有打断。

"我没有倒下。"叶限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十几年来头一回。"

悠悠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语气依然平淡，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温度："那恭喜你了，你以后都不会再倒下了。"

叶限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用力的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却满是喜悦："……多谢公主。我叶限无以为报，他日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公主开口、叶限定当肝脑涂地！"

叶限恭恭敬敬的给悠悠行了大礼。

悠悠端起茶盏，笑着点头算是接了这个"谢"字，顺势问了一句："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叶限抬起头来，目光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坚定："习武。请师傅。等到能上战场的那一天、我要挣军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侯府的门楣，不能断在我手里。"

悠悠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沉默的小孩。瘦瘦的，坐在角落里看别人练武，眼睛里全是羡慕，却从来不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能把那句"想习武"说出口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师傅我帮你找。你只管练。"

————

皇帝龙体欠安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悠悠正坐在凝香院窗前看顾锦朝托人送来的话本。

颜淡推门进来时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公主，宫里来人传话，太医院的人一早就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悠悠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纸面：“什么病？”

“说是旧疾复发，从前就有沉疴，这几年操劳国事，越发重了。”

颜淡压低了声音，“太医院那边递的消息说，怕是不太好。”

悠悠沉默了。

这皇帝看着还可以啊，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果然，操劳过度会过劳死……

悠悠放下话本站起身：“这就麻烦了，进宫看看。”

那之后悠悠便住在宫里的时间越来越多。

一开始是隔日回一次公主府，后来是三五日才回来一趟，再后来叶限偶尔会问颜淡一句“长公主今日回不回”，颜淡摇头的时候越来越多。

老父亲要累噶了，顾锦朝那边的事情，悠悠实在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