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离去后,院中一时寂静,只余药罐咕嘟声和晨风吹拂树叶的沙响。
李相显收回望向弟弟离去方向的目光,转向仍蹲在药炉前的灵芸。见她虽乖巧守着药炉,一双明眸却滴溜溜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划来划去,便知她心思早已飞远。

“芸儿,”他温声唤道,“药还需多久?”
灵芸回神,忙揭开罐盖看了看药色,又凑近嗅了嗅:“再有一刻钟就好啦。相显哥哥,刘堂主脉象稳些了吗?”


李相显颔首:“伤势已稳住,多亏你用药及时且精准。”他走到榻边,再次探了探刘如京的脉息,“只是此番他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后续调养需得费些心力。”
灵芸立刻挺直脊背,小脸上满是认真:“调养包在我身上!我那儿还有好几张补气养血的古方呢,正好可以给刘堂主用上。”

她说着,手上扇火的动作更细致了几分,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院门方向,语气里带上几分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担忧:“相显哥哥,金鸳盟……真的很危险吗?相夷哥哥一个人去,会不会……”

李相显走到她身边,撩起衣摆蹲下,接过她手中的小扇子,示意她休息片刻。“金鸳盟并非龙潭虎穴,但其盟主笛飞声武功深不可测,性情亦正亦邪,麾下更是聚集了不少能人异士,乃至亡命之徒。至于角丽谯……”他略一沉吟,“此女心思诡谲,手段狠辣,且对笛飞声有着超乎常人的执念,此番算计,怕是皆源于此。”
灵芸蹙起秀眉:“就因为嫉妒相夷哥哥吸引了笛盟主的注意力?就要使这种手段?也太……”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气得脸颊又鼓了起来。


李相显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多少笑意:“江湖之中,有时越是简单的缘由,越能引出滔天骇浪。名利、情爱、恩怨,足以让许多人迷失心性。”
他看了眼药罐,将扇子递回给灵芸:“好了,芸儿,专心看火。无论外界风波如何,我们先要做好眼前之事。救治刘堂主,稳住四顾门内局面,便是对相夷最大的支持。”
灵芸重重点头:“嗯!我明白!”

她重新专注于药炉,心中那点想偷偷跟去金鸳盟的念头暂且压下,却暗自决定,定要研发出更多有用的丹药,将来总能帮上哥哥们的忙。
药煎好后,灵芸仔细滤出药汁,待温度适中,便与李相显一同小心扶起刘如京,将药缓缓喂下。
看着刘如京服下药后呼吸似乎更顺畅了些,灵芸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收拾着药罐用具,目光不经意扫过院角——那里是之前三位堂主悄然出现又消失的地方。
“相显哥哥,”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李堂主他们……查内奸会很难吗?”


李相显正执笔快速写下一张便笺,闻言笔尖未停,语气平稳:“清查内奸,如同医者望闻问切,需细致入微,更需耐心。河松执掌刑律,为人刚正,心细如发;降尘掌管情报,耳目众多,洞察秋毫;玲珑负责巡查,明察暗访,皆是个中好手。有他们三人协力,只要那人还在门内,露出马脚是迟早的事。”
他吹干墨迹,将便笺折好,唤来一名是相夷心腹的门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门人领命快步离去。
灵芸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现在除了照顾刘堂主,就是要等消息,对吗?”


“是等,也是防。”
李相显纠正道,他走到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围墙、树梢、屋脊。
“角丽谯既然出手,一击不成,未必不会再有后招。四顾门经此一事,看似平静,实则内里的弦已绷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灵芸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也学着他的样子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从角落里跳出来似的。
灵芸若在此时瞥见自己的模样,心中也再不会感到赧然。她早已坦然接纳入世历练时因年岁变小所带来的稚拙之态,不再以此为忤。

李相显见她这般模样,不禁失笑,缓和了语气:“不必过度紧张。四顾们经水堂主一番布置,已如铁桶一般。只是提醒你,身处江湖,时刻保持一份警惕总是好的。”
灵芸乖乖点头:“相显哥哥,我知道了。”

日头渐渐升高,院中的气氛却依旧凝而不散。药香、墨香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沉淀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而此时,李相夷已至金鸳盟地界。
白衣掠影,并未隐藏行迹,如一道利剑,径直刺向那片江湖人谈之色变的森严殿宇。
守卫的金鸳盟弟子只见眼前一花,一道凛然身影已掠过山门,待要惊呼阻拦,却被那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气与威压震慑,竟一时僵在原地。
李相夷身形不停,清冷的声音裹挟着内力,朗朗传开,清晰地送入重重殿宇深处:

“四顾门李相夷,应邀前来,与笛盟主——再论昨日未尽之招!”
声浪滚滚,如潮水般漫过金鸳盟的每一处角落,刹那间,无数身影自暗处惊起,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1
相夷这也太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