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彼时景城已经变了天,但傅诚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展君白。
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手上拿着热毛巾,轻轻的给傅诚擦脸。
而醒来的傅诚却避开了他的手。他对上展君白的眼神,漠然开口: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展君白,十三年了。”
“与我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看我汲汲营营到头来却仍是徒劳无功,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展君白猛然攥紧了手中的毛巾,转手狠狠甩到一边。他的怒意来的猝不及防,又在下一秒收敛了神色,眼底的幽深恶劣却让人发冷。
他凑近傅诚,冷笑着答道,“是你太蠢,傅诚。”
“你还是那样容易相信别人。”
“你怎么能忘了,重来一次的只有你和我。”
“把平安领回来的是我。”
“他只效忠于我。”
-
却见傅诚静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坐起身,甚至有些失态的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推开展君白,往门外走去。
然后毫不意外的被拦了下来。
他顺着衣袖看向展君白,只觉得自己无比可笑。“放手。”
而展君白固执的拦住他。
他看着傅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难过。“傅诚,我以为,我们能和上辈子不一样。”
“可你还是要这样决绝的与我一刀两断。”
“我不答应。”
傅诚闻言却顿时失去了克制和理智,他转身狠狠甩开展君白的手腕,甚至上前疯狂的掐住展君白的脖子。
“你闭嘴!”
“凭什么我要听从你的不答应!凭什么我连复仇都如此讽刺可笑!”
“展君白,是你让我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是你让我死后再也无颜面对我傅家满门!”
“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傅诚双目通红,眼底含泪,将展君白扣在墙上,手背甚至蹦出青筋。
展君白呼吸有些困难,但双眼却仍看着傅诚。
还是这种眼神。
恨意滔天的眼神。
可是为什么此刻他却在哭呢。
展君白这样想着,然后伸手,毫不费力的卸掉傅诚的手劲。
他缓了一缓,重新看向傅诚。
“你逃不出去的,傅诚。”
“上辈子你就赢不了我,这辈子,你依旧还是赢不了我。”
“乖乖在家里待着,或许我还能留陈余之一命。”
-
展君白略整了整衣服,转身准备离开。背后,傅诚委顿的跪坐在地上,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下一秒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口中疯狂的呕出鲜血,想要捂住,却是徒劳,白白沾染了一手的血污。
而傅诚看着疾步走来的展君白,又莫名想道,他这样一个,心机深沉,坏事做尽的人,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竟然如此难过。
傅诚抬头看着展君白,突然很想摸摸他的脸。
他其实曾经很多次都想要描摹展君白的面容。
在午后的杏树下,在雪中的阳台上,在深夜的拥抱中。
可惜最后都放弃了。
但此时傅诚突然狼狈的笑了笑,然后慢慢的伸手,第一次抚摸上展君白的脸。
“你还是输了,展君白。”
“知道我此生认识多少种药吗?”
“这才是我的报复。”
他带着得逞后的狡黠,有些难过的讽刺展君白。
“你不该……”
不该对我有情。
不该爱一个仇人遗孤。
你没能杀了他。
即使再来一次,你还是选择再次与他纠缠。
这是你的罪孽,也是你的报应。
而这也是我的业障。
-
“傅诚!”
展君白紧咬的牙关中狠狠的吐出这两个字。
他死死扣住傅诚的肩膀,目眦欲裂,有着恨意和恐惧。
那是得而复失的恨意,和失不复得的恐惧。
但很快,展君白又冷静了下来。
他环抱起傅诚,用手帕擦掉他嘴边的鲜血,然后大声喊道,“邱明!把那个洋人带过来!”
你想要再次离我而去。
你做梦,傅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