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次下定决心和张云雷领证多少有些迫于形式的意味,但陆瑶心底还是有一阵按捺不住的紧张和担忧。
其实答案已经在心底转圜了好几百遍,迟迟没有答应下来似乎就是缺了这么点外在的理由,一点欺骗自己的外在理由。
她很谨慎,因为和张云雷已经离过一次婚,她无法再承受再度结婚之后任何一丁点的波澜和意外。
但今天吃完晚饭,在浴室洗澡的时候,陆瑶独自一人泡在浴缸里,低头看到自己小腹上那淡淡的疤痕,嘴角不自觉地就勾了起来。
张云雷是她的命门,这辈子遇上了,她只能认命。
洗完澡出来,房间只亮着一台昏黄的壁灯,陆瑶借着那些微的光亮看清床上的男人,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他呼吸轻浅均匀,睡着之后脸上浸染着淡淡温和的气息。
和日常冷峻的面容有所不同。
淡笑着走近,悄悄掀开被窝之后钻进去,却好像还是惊扰到了旁边的男人,他动了动身子,闭着眼睛就将她捞进了怀里。
手臂弯起,将她抱得紧紧的。
第二天清晨醒来,林水听了吩咐早早就开车在门外等着,昨天晚上听张云雷说要去民政局的时候,还暗自为自家总裁高兴了许久。
吃完早餐,陆瑶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又从衣柜里翻出了几条裙子平铺在床沿上,仰头看秦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的张云雷,

替我选一件。
张云雷微微扶额,摆出略为难的表情,

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陆瑶才不听这样虚假的夸赞,脸色沉了几分,

你是不是不想去了?
男人妥协,站直了身子脚步迈进来,眼睛在面前几件衣服上来回逡巡几眼,

那就这件吧。
他挑了一件深红色深V的长裙,用手掂量起来在陆瑶身前比划了两下,最终还摆出一副认真思考过的样子,

这件好看。
陆瑶狐疑,刚伸手接过,就听见恰好路过门口的阿姨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夫人,结婚照的底片可是红色的,你这件裙子撞色嘞。
陆瑶一听,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没好气地将衣服塞进张云雷手中

你穿吧。
说着转身从衣柜里掏出一套职业装来,将人推出房间,气呼呼关上门。
张云雷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门外,手里还掂这一件红色长裙,清淡的目光对上阿姨忍不住偷笑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阿姨瞧了瞧张云雷,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新闻报道里说的那样坏,也就嘟囔着小声说了一句:

先生,夫人可好哩,你可得对她好一些。
说完又怕自己多嘴惹得男人不开心,便很快迈着步子躲进了厨房。
张云雷怔愣一秒,随即脸上染上淡淡的笑意。
不多久房间门被打开,陆瑶穿了一身笔挺的职业装出来,还有些局促地理了理头发,

这怎么样?
张云雷笑容变得更加柔和,伸手捏了捏陆瑶白皙的脸颊,淡淡评价一句:

和我很搭。
陆瑶下意识往后扬了扬脖子,用略带惊慌的眼神躲避着张云雷伸过来的手,

别捏了,我的妆不能花。
说完不等男人反应过来,她便抓包独自朝着院门外走去了。
驱车往民政局去的路上,陆瑶还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手指攥紧了,假装镇定地看着窗外,其实手心早就涌起了一阵潮腻的汗,不期然旁边的男人突然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在掌心贴合的瞬间忍不住皱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瑶将手抽回,脸颊泛出几分白来,兀自摇了摇头

没事。
气氛一阵诡异的尴尬,男人再要说什么,空间里突然激荡起两道几乎节奏贴合的手机铃声,陆瑶和张云雷俱是微微一愣,相互对视一眼。
各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身体顺势靠秦窗边,接起来。
打电话给陆瑶的是周琳琳,手机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如料想中的女人的惊呼声:

陆瑶,你在哪里呢?
陆瑶闻声抬头看了看窗外,车身正融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一时没有分辨出具体的方位,便忽略了她的问题,转而问

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的周琳琳正站在办公桌后的落地窗前,单手支撑着腰身,

你看了今天的新闻了吗?

嗯。
陆瑶答应的随意,似乎并不大在意的样子。
这让周琳琳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

姑奶奶,看了新闻你还能这么淡定,你说你家张先生他妈是什么意思啊?
想了想,觉得措辞不对,又改口,

我这不是骂人的意思啊,我是说他亲妈,那个老巫婆。
陆瑶被周琳琳一番逻辑不清的话说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没大明白过来,便脱口而问:

什么亲妈,她怎么了?
周琳琳一怔,

你还不知道呢?今天她妈接受了媒体采访,说自己儿子和那个齐家大小姐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就感情深厚,她只认那一个儿媳妇,什么其他的野花野草都别想入他们张家的门,你说那个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啊,天天和自家儿子对着干……
后面周琳琳义愤填膺地还说着什么,陆瑶就已经不大听得清楚了,只觉得身体的力量突然就被抽空了,手指一松,手机便滑落了下去。
默默捡起来挂断了,恰好也听见张云雷电话挂断的声音。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陆瑶悄无声息转头看了张云雷一眼,发觉男人的眼底沉浮着可怕的怒气,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极力隐忍情绪的爆发。
陆瑶微微敛眸,明白过来他大概是和自己接收了一样的消息。
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和难过,她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来,

张云雷,要不还是算了吧。
男人沉默了一阵,表情渐渐染上痛苦的气息。
他没有答应,林水察觉出气氛的异常,但因为张云雷一直没有发话,也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朝着民政局的方秦行驶。
陆瑶沉静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还要再说什么,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这回看到来电显示,唇角便不自觉地颤了颤。
张云雷的余光瞥过去,看到是陆母的来电。
他内心的自责再也无法压抑,伸手从她手里将手机接过来,

我来说吧。
心想电话打来应该也就是质询的,却不成想接通之后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陆瑶小姐吗?
……
随着话题的推进,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等挂断电话,沉声吩咐了林水,

调头,去市医院。
大大后援会会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