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他的脸时,你一时愣神。但也很快回忆起,对面之人竟就是记忆中第一个夜晚…那在寒夜中与你笑谈生死,让人倍感压力的神牌。没错,猎人,他们这么称呼他。
嘴角压抑弧度。
那并不重要…就算他已经记不清你。
现在,好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若你推测准确,他的女儿以及妻子…应该在几年前的今天遇害了。按照记忆中拜访录的零碎记忆,你得心应手地蔽下眼帘,动唇:“…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猎人苦涩自嘲般笑笑,半响摇头:“……这并不是你的错。”“每年的这时候总是会情不自禁回想起那刻骨铭心的记忆…这常常让我难以自持。”他望着你,酒吧烟雾缭绕,迷惘了眼,他恍惚间喃喃:“但你走过来时…我竟下意识掐断了烟……”
”…实在是太像了。”
他自嘲:“我想着,女儿她又要责怪我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为买的廉价烟而感到抱歉…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是错觉。”
“……她们永远都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了。”
你在对面坐下,将满桌杂物清理到一边。只让空荡荡的桌子前剩下你和他,垂首安静倾听着。“她几乎就和你一样大…开朗温柔…艾米把她教的很好…”猎人低头继续喝酒,低声念念有词:“没人喜欢我这个脾气古怪的猎人,可大家都喜欢我的小女儿!”
酒杯碰撞出音符。
你叹口气,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如果你愿意…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愿意多说一些话…这能让你感到逐渐平静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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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谈话间,你听着那些幸福的回忆。
“我以前,也有个非常亲近的人,…他离去了。”你垂眼,缩起拳头,轻声细语:“失去家人的痛苦,我能理解,并时时刻刻都备受煎熬。”
“痛苦也是前进的动力,我这么告诉自己。”
你用指尖推开还剩下半杯残羹的酒,温水安然送达:“喝点温暖的东西吧…就当是她的要求,也要使自己精神起来啊。”
壁炉火光依旧。酒杯一抖,液体便溅出了些。
目前的人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就用颤抖的手指忙不迭抹去水渍,平复下心境低声回复了句好。记忆中一贯淡漠无畏的大枪爹竟然哭了…你心情复杂,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情真是要命的东西啊。
纽带…也是如此拖着后腿的东西,迫使人停下脚步。但你同时也需要它,你需要更多的。
不自觉抚上脸庞。
注视着水波荡漾中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这张脸。
温柔的脸,笑着的脸,年幼或无知的脸,像猎人女儿的脸,在不同人面前扮演不同模样的脸。
它为你叼来种子,并亲手埋下。
于是纽带自此开始生长。
好喜欢它啊。
根本,离不开呢。
你扯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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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来到这棋盘之上后的无数夜晚之一,普通而偶然。
仍然得以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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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遵循承诺。
“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第几次了?嗯?…记不太清,应该两个月左右了。
你在白神手边蹲下,询问着,也就毫不在意地陪他坐在泥地里。“…脏…还…”掌心被塞入熟悉的手帕,他傻笑着看你,指了指你被泥巴染上的洁白裙角:“…擦……”
“我不介意,梅琳娜已经习惯了脏兮兮的我啦。”你笑笑,手指抚上白痴躲闪的眼角,轻轻抹去污水:“今天要玩点什么?”
“…水……难受……”他打了个喷嚏,蔽下眼。
你才意识的额头有湿润的感觉。
一摸,才意识到确实开始下雨了。
“天气最近在逐渐变冷…感觉不久后就要开始下雪了。”你叹口气,用斗篷拥住对方,拉着他起来:“今天就和我去其他地方躲躲吧?”
他缩了缩。
体温还是柔和的触感,掌心交叉。
“啊,等等,这个给你。”你低头,动手扭扣子。
“好啦。”
咖啡色的极小蝴蝶结被塞到他手中,边缘精致流苏细腻。那是摄梦人给你的礼物,平时你就喜欢将它别在领口。“这是我最喜欢的装饰,买你一个人情。”你好笑地看着他:“你能放心和我回家了吗?”
走在街巷。
猫不见踪影。雨声依旧,却不同上次。
因为你知道…时间之外的存在不止你一人。
“虽然那是画出来的,但很漂亮,不是吗?”你突然开口说:“蛋糕也很可口,手帕也很温暖,那就足够了。”
两个知晓一切的孩子,谈论起琐事。
突兀的。
“……你想听故事吗。”
好久。
你第一次听到他流畅的说话。
手中紧握着你的蝴蝶结,神抬头看你。
黑白分明的瞳孔,罕见的清明。
“故事?”
“……”
“…?雨…什么…就……”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似是嘟哝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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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