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菜肴糠麸

金宝家有继母，欲尽孝，乃问鬼哥曰：“古人事继母者，谁人最孝？”鬼哥曰：“闵子骞最孝，他冬月穿芦花，把锦衣让给继母之子穿。”金宝遂穿芦花。尔来又问：“还有何人最孝？”鬼哥曰：“王祥之继母冬月要吃鲜鱼，他便卧冰取鱼，以奉继母！”金宝闻言，料冬月寒冻，薄衣岂能卧冰，曰：“这个孝道怕是难行。”鬼哥问何故，金宝答曰：“王祥想是衣服还厚些。以我之家资，还是穿芦花尽孝比较适合！”金宝遂依旧穿芦花。

后，鬼哥去访金宝。但见金宝家人皆衣芦花，鬼哥问其故。金宝答曰：“我与继母尽孝！”金宝之妻曰：“我与母尽孝！”金宝的儿子说：“我与父母尽孝！”金宝之继母曰：“我与我公婆尽孝！”鬼哥悄声对金宝说：“你爷爷奶奶不是已经仙逝了么？”金宝曰：“泉下有知，必感天地！”鬼哥曰：“言之有理！”

及至午饭之时，鬼哥与金宝同食。桌上饭菜已俱，但众人多闲谈，无人举箸。鬼哥欲举箸，众人俱视之，鬼哥遂停箸，亦不进食！鬼哥细问何故如此，金宝曰：“我若吃，他们便少吃了，此谓之尽孝！”再问其余人，与金宝所说的话一样，鬼哥遂望着桌上的饭菜，干坐了一个多时辰，后归家！鬼哥走后，金宝与继母、妻子、儿子遂举箸吃饭，直至杯盘狼藉方止！

郭财主家有客。事前，郭财主私下对仆人李大说：“你不要随便斟酒，但听我敲桌为令，我敲一下桌子，你就敬一次酒。”这话被客人听了去。席间，客人闲话问：“令堂高寿？”郭财主答曰：“73岁了！”客人遂敲一下桌子，说：“难得！”李大听到桌子响，立刻与客人斟酒敬之。客人饮罢，遂又问：“尊翁高寿高寿几何？”郭财主答曰：“84岁矣！”客人遂又敲一下桌子，言曰：“此，更为难得！”李大听桌响，又来敬酒！客人痛饮两杯，郭财主发觉不对，便大声对客人言道：“休管他是73还是84，你也喝的够多的了！”遂急命李大将客人引去客房休息！时值鬼哥来郭财主家访金宝，金宝正在后庭扫庭院！正与郭财主家的客人撞上，只听这客人装醉与李大言道：“有脚与嘴，脚对嘴说：‘世上再没有比你更会贪便宜的了，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东西全被你吃去了！’嘴说：‘你也不要争了，我不吃，你也别奔走了，如何？’我吃他两杯酒，他就不乐意了，哼！”

郭财主一旁正拆信，听到客人发牢骚，也不去理他只顾看信！郭财主将信递给李大，李大将信念出：“偶有他往，借骏足一行！”郭财主言道：“我只有两条腿，若借给了他，我如何行走啊！”鬼哥与金宝在厅下听了郭财主与李大对话，大不以为然！鬼哥中过秀才，有些学问，便插言道：“信上说的是问您借马，骏足只是一种马的尊称。”郭财主谑笑道：“如今世道不同，原来这种畜生，也有一个道号！”

街上多妄谈，鬼哥喜之。适逢街巷选衙役，街中空阔处设有高台，令乡人壮士演绎武艺。台边围着许多人，鬼哥亦在。只听得台下一山东人言曰：“这些武士算不得什么，我家乡有个巨人，站着就能头顶屋梁，脚踩平地。”一山西人言曰：“我家乡也有个巨人，坐在地上就能头顶屋梁。”一陕西人言曰：“这些都算不得稀奇，我家乡也有个巨人，开口时上嘴唇能碰上屋梁，下嘴唇能搭在地上。”鬼哥一旁听了许久，便来拆台：“照兄如此说，这巨人的身子站在哪里呢？”陕西人答曰：“管他站哪儿，反正能一个嘴就能这么大！”鬼哥亦无趣去驳他。

另有一撮人不看武士，单好扎堆闲话，鬼哥从中闻得一事。一家父子都是性格倔强丝毫不肯让人的。一天，父亲设宴招待客人，叫儿子到城中去买肉。儿子买肉回来，快出城门时，碰到一个人迎面走来。两人谁也不肯相让，于是就脸对脸、鼻对鼻的挺立在那里，一站就是个把时辰。父亲急等不得，出来寻儿子，见到他们这架势，便对儿子说：“你且将肉拿回家去陪客人吃饭，让我在这儿跟他对站！”鬼哥闻言不觉心痒，勾起口舌之乐。鬼哥曰：“像这等痴人，也还不够痴！我们县衙中有一个衙役，他走路非常的快。一日上司发下紧急公文，怕他走慢了误事，便分派给他一匹马。差役便赶着马跟他上路去办差，及至走出路口，有人问他：‘你这样紧急的公事，为何不骑马呢？’这衙役答曰：‘6只脚跑，岂不比4只脚跑快的多！’你说这人痴不痴？”旁边有人回鬼哥说：“我想这衙役定然跑的比马快，若非如此，怎么不骑马！”鬼哥一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肯定是衙役嫌弃马跑太慢的缘故，遂不回言！

下午，日落西山时，高台上已然无人上去展示才艺。台下之人亦丝丝散去，鬼哥亦归家。途中路过学堂，正见一堆学生围着一个老师转。鬼哥忍不住围了过去，只听当中一个学生说：“父亲让我一言一行都跟着您学！”老师说：“你父亲的话没错，可你也不能什么也跟我学吧！”学生说：“不跟您学跟谁学？”老师急的抓耳挠腮，不禁转了一圈。这学生也跟着抓耳挠腮，就地转了一圈。老师看着学生又在模仿自己，不禁暗暗发笑，一笑，先是打了个喷嚏，后又放了个屁。学生看见老师打喷嚏、放屁，便也想跟着学；可无论如何喷嚏打不了，屁亦难放，只在那儿撅屁股。最后没有办法，深深地对老师鞠了一躬，内疚的说：“老师的妙处，实在难学啊！”众学生，见他如此，均捧腹。鬼哥一观之后，也禁不住想笑！

鬼哥正欲走，迎面碰到新雇的仆从王二。王二道：“相公何处去了？”鬼哥曰：“去看高台演武去了！什么事，这么着急？”王二说：“县衙差役传话过来了，要你送些银两与二相公解忧。”二相公即鬼哥的弟弟，他前阵子顺人家牛被拘进了牢房。公堂对辨时，二相公只说随手在地上捡了根绳子，那牛是自己跟来，想是野生的，遂牵回了家。鬼哥便急忙赶回家去，携了银两去探监。

见到弟弟之后，其弟对鬼哥诉苦说：“那监管的军官心肠忒坏，想箍些钱财。他故意让我在他前面走，后反说我在前面走，他就成了我的随从。我只得跟在军官的后面走，他也不乐意，说我在后面走，是想让他给我开路。走前走后，都是我的不对。我便跪下，向军官请教该怎么走。他言道：‘你如果每月送些银钱给我，直走横行，都随你的便！’”鬼哥无奈，只得将银钱把与其弟，并道了些安慰的话，让其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