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死了。
顾长生死得不太蹊跷,他是在小路边的河里淹死的,经常有老人孩子在那里失足淹死。
可少有青壮年的人淹死,因为他们一般也没空闲逛。
村里处处都能听到讨论这件事的人,她们凑在一堆,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
她们说他不孝,老大不小了,也不成亲,也不种地,生活就靠老母亲和阿娇养着,没个男人样。天天关在房子里读书,村里就他一个读书,也没见读出什么名堂。
尤其是,每年山神的生日他居然都不去。自己不种地就不敬天,出点什么事他担得起吗。本事没有,什么酸腐的思想倒是不少,去年我家的地歉收说不定就是他害的。
王大婶将手抱在胸前,斜着眼往顾长生的破屋瞟,她用手指点的时候脸上的肉也有节奏地抖动起来。
王大婶皱着眉头眼睛一转,将嘴凑到李大妈耳边。
不是我说,这种人,死了活该。说不准是不敬山神的报应。
阿娇将委屈狠狠咽下,搀扶顾母回屋。
阿娇是和顾长生青梅竹马的女孩,她年幼时父母意外双亡,是顾长生求着母亲收养她的。后来阿娇就早早地开始学着做饭学做女红,不说为她们分担,好歹不使自己添乱。
门前是小孩子嬉闹,他们互相骂着你爸是顾长生,好像这是世上最恶毒的咒骂。
阿娇装作没听见,回屋收拾了些锄具和铺盖,搀着顾母往河边走去。
人人都知道顾长生死在了这里,可顾长生依然在河里飘着。
阿娇淌着水将顾长生拖到岸上,看见他的脸被水泡的有些肿胀。
阿娇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因为他不合群就将他赶尽杀绝。
她想念那个温柔的顾长生了,那个会在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偷偷给她们做饭,会庄重地承诺将来一定带她们去京城定居的顾长生。
村里人不待见顾长生,顾长生也不亲近他们,可毕竟一直没有什么明显的正面冲突,阿娇也不好恨他们。
她们找了一个稍微平整的地方,阿娇不熟练地抄起锄头开始锄地,顾母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一反平日刚强的形象。
阿娇没有说话,只顾着挖出一个规整的四方格子,将顾长生移入又用心地添上枕头和被子。
她们轻轻地将他掩埋,为他立碑。
回去后顾母便一病不起了。
阿娇学着一个人干完田里所有的活,然后回家给顾母熬汤喂饭。
村里的山神庙阿娇依然不会去,她不信村里人的话,不信就是不信。长生说了,拜山神不过是浪费财力物力,有这时间不如多干点正事。于是和顾长生一样,她也被人戳着脊梁骂。她有空就去顾长生的碑前,靠着碑一坐就是好久。
长生,说好要一起长大一起长生的呢,说好要离开这里去一个不那么愚昧的地方的呢,为什么一个人走了。
阿娇不愿意理会村里的闲言碎语,只想靠在顾长生的身边,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