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由剑开始的故事,必将由剑来终结。
两个对立的男人,执剑相向,回忆终是被拉得深长,鬼谷子师父的话语再次飘荡在耳边,挥之不去——
“聂儿,他是卫庄,你也可唤他小庄。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的师弟了。”
高手之间的默契,旁人或许是看不明白的,两人又是同一时刻互相迎击。
渊虹挥动间,端木蓉胸前那株带血白羽毛的画面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墨玉麒麟易容幻化他们面貌偷袭的场景又历历在目,盖聂一跃而起,带着凛人剑气的渊虹直劈而下。
流沙,在偷算暗袭的方面,似乎分外娴熟。
三番几次的暗袭,饶是一向沉稳内敛的盖聂,此番也已有几分愠怒之意了:“我以为,今日一战,只在你我之间。”
“我的师哥,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迂腐不化。”卫庄冷嘲:“这一场战斗,从来就不仅仅是在你我之间。”
唇舌对弈间,鲨齿与渊虹又是一记激烈的碰撞,双方此刻都饶有默契地不比剑术,单纯比起了剑的力道。比拼之间,盖聂后背的那抹银红似乎又渐渐晕染了开来。
墨玉麒麟的那一次偷袭,虽没有将盖聂置于死地,但也将他伤得不轻。然而他此番面对的对手偏偏是卫庄,这个执剑鲨齿的男人。
他伤得不轻,与卫庄动手,会送命的。
墨核密室中的高渐离一直默默目睹着一切,思考眼下情形,心下快速分析着,从密室中现身,决定不再躲藏,水寒在侧,直视卫庄,朗声道:“卫庄,你现在的对手,应该是我。”
高渐离的身后,还有其他一群墨家众人,雪女、大铁锤等都跟随其后走了出来。
在他们的地盘上,叫他们亲眼目睹敌人来犯,却袖手旁观躲藏起来,尤其是盖聂已经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这怎的便可袖手旁观撒手不管呢?义字当头,岂不有违江湖道义?
卫庄咧嘴嘲讽道:“真是可笑。”
“这是我们鬼谷派内,我与师弟之间的事,还请诸位不要插手。”盖聂郑重地颔了首,继而又道:“小庄,我,才是你的对手。”
“有趣。”卫庄冷嘲更甚了:“你舍弃鬼谷,舍弃天下,舍弃了一切,就是为了保护这群废物?”
“你什么也不肯放弃,又得到了什么呢?”盖聂不答反问道。
“师哥,师父他老人家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回忆又悄咪咪地爬了出来——
“苍生涂涂,天下燎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七百年来,春秋五霸,战国七雄,每一国每一朝兴衰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鬼谷。”
“苏秦合纵六国,佩六国相印,逼迫秦国废除称帝的计划。张仪雄才大略,瓦解六国联盟,帮助秦国称霸乱世。庞涓勇武过人,所向睥睨,使得原本弱小的魏国也能雄霸中原。孙膑智者无敌,围魏救赵,计杀庞涓,著旷世兵书流传后世。”
“历代鬼谷先生一生仅收两名弟子,一个是纵,一个是横,两人之间的胜者,就能成为新一任的鬼谷子。”
“历代鬼谷子虽仅凭一己之力,却强于百万之师,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
某个还算惬意的午后。
一颗榕树下,年少师兄弟背对背倚靠树根,师兄双手撑在后脑勺,师弟双手环抱胸前。师兄弟望向天边云彩,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少年卫庄不禁轻笑了几声。
听到师弟的轻笑声,少年盖聂侧耳问道:“小庄,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少年卫庄嘴角咧上扬:“我从师父那里,听说了你初来鬼谷之时,对他老人家说的第一句话。”
少年盖聂不甚在意:“你到鬼谷说的第一句话,又是什么?”
“你猜。”语气中颇有几分调侃的口吻。
少年盖聂回眸看着面前这位师弟,笃定地开口道:“和我一样。”
少年卫庄收回望云彩的视线:“看来,在鬼谷的日子,不会那么无聊了。”
年少时的比武试炼,少年卫庄输了,心中暗叹纵横剑术的威力。
纵横剑术,是由第一任鬼谷子所创的剑术,依天地之道,分为纵剑与横剑。双剑合璧,便是纵横。
“选择生,必有死。选择胜,必有败。这个世上,胜者生而败者亡,在世事的胜负面前,生与死,不过是必然的因果罢了。”
“当今世上七国纷争,生灵涂炭,无论你如何去选择,都难免会有所牺牲。纵横者,天地之道,莫说只是两条人命,就算是天下苍生放在眼前,又有什么分别呢?”
.......
师父的话语言犹在耳,盖聂闭上眼眸复又再度睁开双眼,已是郎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