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同一间茶室。
气氛比昨日更加凝滞,郭砚星几乎一夜未睡,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和血丝,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直面着窗边从容品茗的顾铭。
“顾总!”他的声音因焦虑和缺乏睡眠而干涩破裂:“我明白了。我知道他的过去,知道那摊水有多深,也知道我可能付不起您要的价码。”
他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没有任何能跟您交换的东西。钱、资源、人脉,在您眼里恐怕都不值一提。我只有这条命,和十九年跟他的情分。”
他抬起头,目光里是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恳求:“我求您,不是以谈判者的身份,是以一个……求您救救他的人的身份。您告诉我,只要能让他出来,我还能做什么?或者,我该去求谁?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去试。”
顾铭缓缓放下茶杯,瓷杯底碰触托盘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目光平静地审视着郭砚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谈判者,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最后价值,或者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郭砚星!”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很有勇气,也很重情义。但这恰恰是这世上最不值钱,也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东西。”
他微微向前倾身,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郭砚星。
“你看得很清楚,你确实拿不出任何我需要的东西。救蒋希珩,对我而言,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个选择。我可以选择费些周折,动用关系,把他从里面捞出来,但是同样的我也可以选择,冷眼旁观。”
他顿了顿,看着郭砚星脸上血色尽褪,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我为什么要把资源浪费在一个毫无背景、且可能带来麻烦的人身上?除非,他未来的价值,能远超我今天的投入。”
郭砚星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听懂了顾铭的潜台词,蒋希珩的价值,在于他本身。而自己,在这个评估体系里,无足轻重。
“他……他值!”郭砚星急切地保证,声音都在发颤:“只要他出来,他一定会报答您!他什么都肯做!他的能力,您知道的!”
“他的能力,我自然清楚。否则我今天不会坐在这里再见你。”顾铭语气淡漠:“但问题是,我如何相信,把他捞出来之后,他能为我所用,而不是被某些……不必要的感情牵绊,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郭砚星身上。
郭砚星瞬间如坠冰窟,他明白了,顾铭不是在向他索要筹码,而是在评估他郭砚星的存在,是否会成为影响蒋希珩“忠诚”的不稳定因素。
自己,不仅不是筹码,反而可能是阻碍。
巨大的绝望和羞辱感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堵得死死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还能说什么?拿什么保证?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 压力压垮时,顾铭忽然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过,重情义,有时候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说明,他蒋希珩没看错人。”
郭砚星猛地抬头,看向顾铭,试图从他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可能的转机。
顾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庭院景致。
“你可以回去了。”
郭砚星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但顾铭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猛地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回去等消息。记住,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今天来过这里,忘掉你见过我,安分守己,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他的事,我会处理。”
顾铭没有转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代价……过段时间,我会先收点利息,至于其他……将来,会有人亲自来收。”
郭砚星愣在原地,巨大的转折让他一时无法反应。顾铭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那所谓的‘利息’是什么?“代价”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