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最先看见的是一道微弱的烛光,而后才看见一个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山神庙。
那烛光摇曳在破旧的山神像前的一个小小的烛台之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山风吹灭。
然后魏婴听见咯吱一声,破烂不堪却依然禁闭的庙门被推开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走过来,双手笼着烛光取暖。
魏婴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少女对着烛光喃喃自语,“要是对着你能许愿就好了,小弟生病了,我需要钱,才能带他去看大夫。”
烛火轻轻晃动,似乎在回应她。
忽然一阵动荡,然后魏婴就看见了一座熟悉的茅屋。
茅屋里,那个少女正给躺在床上的少年喂药。
魏婴这才明白,这个少女就是年少时的柳七娘,而躺在床上不停咳嗽的少年就是当初那具白骨,她的弟弟柳九郎。
茅屋里唯一一张桌上放着之前山神庙里的那座烛台,烛光依旧微弱,但看上去没那么容易被吹灭了。
柳九郎喝了药,不久就睡着了。
而年少的柳七娘放下药碗,挽起左手衣袖,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右手握着一把小匕首,给自己放了血。
令魏婴惊讶的是,柳七娘割腕放的血不是滴在空碗里,而是滴在那座烛台上。
受了鲜血滋润的烛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甚至冒出了红色的灵光。
然后他听见她说:“烛火啊烛火,让我弟弟快点好起来吧,你要多少血我都愿意给你。”
烛火无风自动,然后视野一换,魏婴看到了两个蹲在草丛里等兔子的少年,其中一个是柳九郎,另一个正是李泽鸿。
少年人嗓音清脆,魏婴听见柳九郎低声问李泽鸿:“杜家妹妹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啊,又被她阿娘拉去学绣花了。绣花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掏兔子窝。”
“那你怎么不叫她一起来?”
“我爬上她家墙头问过了,她想来的,但是我进不去,她出不来。”
“好吧。”
“嘘,小声一点,洞里的兔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柳九郎压低了声又问:“留一只小兔子给她吗?”
“嗯,她喜欢白色的。”
可惜兔子跑得快,等两个一无所获的少年灰头土脸一转身,就看见了沉着脸的柳七娘。
柳九郎喊了一声“阿姐”。
“你大病初愈,出来吹风做什么?还想再病一场吗?”
李泽鸿说:“柳姐姐,是我非要拉他出来陪我一起捉兔子的,你别怪他!”
“捉兔子?兔子呢?我看你们两个才是兔崽子!”柳七娘骂道:“你好好一个少爷,不去学堂好好读书,成天来找我家九郎玩算什么?像话吗?”
李泽鸿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再也不敢反驳。
最后,柳九郎被柳七娘拉走了,李泽鸿落寞地往家走,半路碰到了偷溜出来的杜如云。
只有八岁智商的杜如云一脸天真地问他:“哥哥,兔子呢?”
李泽鸿摇头,“今天没捉到。”
“那明天能捉到吗?”
“不知道。”
“哦。”
“别撅嘴不高兴了,我带你去街上买一只兔子吧。”
“好,要白色的,像雪一样白的!”
“行行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