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带来遥远的松涛和近处的鹤鸣。
蓝湛睡了小半个时辰就醒了。此时尚有天光,透过静室的纱窗,在床脚留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侧头,看见魏婴安安静静平躺着,头挨着他,睡得很沉。
蓝湛轻轻掀开被角,然后倚着床头半坐着,静静凝视着魏婴——魏婴的唇色有些发白,面容稍显稚嫩,但与当年在玄武洞中与他合力斩杀妖兽的那个魏婴相差不大。
前世18岁的魏婴遭逢巨变,再见面时,魏婴已经修了鬼道,从此与他渐行渐远。
蓝湛心想,这一次,我们不会再渐行渐远了。
云深不知处的暮钟响起,蓝湛轻轻下床,待穿戴完整,又轻轻推门走出去。
思追和景仪候在静室门外,一人手里提一个食盒,正纠结要怎么叫门,就看到含光君出来,面上一喜,一齐喊道:“含光君!”
“嗯。”蓝湛伸手来接食盒。
景仪心直口快,问道:“魏……承影君醒了吗?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思追细看含光君神色,见他眉目淡然,也说:“绿筠君说他的药有安神功效,到这时辰人也该醒了,就让我们送新煎好的药过来。”
景仪附和道:“对对对,我们按绿筠君吩咐的,先给泽芜君送了吃的喝的,然后就来这里了。”
蓝湛点头,问:“寒室那边情况如何?”
“泽芜君没让我们进去,东西都放门口了。”
“嗯。”蓝湛转身要走。
景仪和思追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蓝湛回头问:“不是要来看他?”
“是是是,要看的要看的!”两人点头如捣蒜,跟着进了屋。
蓝湛见室内灯火通明,就知道魏婴醒了。
果然,他刚抬脚走进来,就对上了魏婴笑吟吟的一双眼,“二哥哥,你去哪里了?让我好等。”
跟在后面的思追和景仪猝不及防,听到这分外亲昵的问话,耳朵顿时爆红。
蓝湛轻咳一声,说:“思追和景仪来看你。”
魏婴脸色不变,收起略带轻佻的笑容,抬手招呼两位小辈,“都来看我,带什么好吃的啦?”
景仪看他还算正常,只是脸色差一些,放下心来,便和往常一样跟他抬杠,“好吃的没有,倒是有绿筠君亲手熬制的药汤,要多少有多少。”
“啧啧啧,景仪,你还是一样不可爱。”魏婴摇头笑了笑,转头看向思追,问他,“你给我带什么了?”
蓝湛正打开食盒一样样往外拿吃的,就算思追不说,魏婴自己也能看见。但思追一板一眼答道:“黄瓜炒肉,鸡蛋羹,还有茭白。”
魏婴有些失望,“没有红烧肉吗?我是伤员,不应该多吃肉补补吗?”
景仪就学绿筠君的口气说话,“药汤里已经有补血益气的东西了,吃的还是清淡一些为好。”
魏婴皱眉,“师父好狠的心。”
蓝湛给魏婴盛了一碗饭,又把筷子递给他,轻声说了一句:“别闹。”
思追和景仪对看一眼,这会儿红的是脖子。
魏婴不以为意,拿筷子挑挑拣拣,最后夹了一块肉往嘴里送,看到他俩一副想笑不敢笑、想走又舍不得走的模样,细嚼慢咽,完了才开口,“你俩这什么表情?思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给你浇过水,还带你逛过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