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云深不知处不可夜游，因此一到夜里就静悄悄的。虽然已到腊月，但蓝湛每七日都会去冷泉泡一个时辰加以修炼，以往他都是独自前往，可今日不巧，饭后魏婴一直巴着他不放，他只好背着他一同去冷泉。暖黄的灯笼映出脚下的路，魏婴趴在他背上抓着他的发丝玩，蓝湛也由着他。晚饭时下过一场雨，山路湿滑，因此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冷泉被竹树环绕着，越往里走越觉得寒气刺骨。蓝湛毫无退意，神色如常，脱去鞋袜与外衣，工整叠放在岸边，又嘱咐魏婴不可下水，乖乖守在岸边。

魏婴看着蓝湛赤着上身走到冷泉中央站定，闭眼运行周身灵力，开始静心修炼。他悄悄拿指尖碰了一下泉水，冷得刺骨，不知蓝湛如何忍受得了。相处日久，他对蓝湛越来越了解，知道他性子执拗，也知道他一向严于律己，因此蓝湛做正事时他一向不会捣乱。

今晚没有月亮，夜空漆黑，只有岸边一盏灯笼映出一团光晕来。魏婴安静等了半个时辰，看着蓝湛闭目养神的模样，忽然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来——“蓝湛，这里好冷啊，让我挨着你行不行？”“离我远点。”“你怎么这样子？老是冷冰冰的会交不到朋友的知不知道？”“无聊。”“蓝湛，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你理一下我嘛！”“不要。”

这些日子魏婴听蓝湛讲了不少从前的事情，所以他知道蓝湛背上的戒鞭痕和胸前的烙印因何而来，也知道自己在蓝湛心里有多重要。但那些事情毕竟是听来的，他自己想不起来，就还是少了一点感同身受。现在他忽然想起一些从前的片段来了，心里一喜，想要喊蓝湛，又怕打扰他修行，只得生生忍下来。于是他闭目思索，想要记起更多。

又过了半个时辰，蓝湛睁开眼，往岸边望去。

那盏灯笼还在，照着工整叠放的衣物，却少了蹲在岸边的人。

水声哗啦作响，蓝湛向岸边走来，看向四周，“魏婴？”

无人回应。

蓝湛催动掌心的血契，一朵粉白色的芍药花显现出来，花瓣牵着一缕白色的线，沿着来时的山路向远处蜿蜒。

蓝湛穿好衣物，提着灯笼，顺着白线一路找过去。

山门处，寒风萧瑟，连松涛声也冷肃。魏婴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石阶上，看着山下零星的灯火出神。

“魏婴，”蓝湛走近了，把灯笼放下，坐在他身旁，“怎么在这儿？”

“蓝湛，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

“嗯。”他摸了一下他的头，“想起来了？”

“只想起了一些。”魏婴歪头看他，说：“你那时候看起来好凶。幸好我锲而不舍。”

“还有呢？”

“我买了天子笑。我们在屋顶打了一架。我还挨了板子，也去泡了冷泉。”

“嗯。”

“蓝湛，你那时候是不是真的讨厌我？”

蓝湛想了想，说：“不是真的讨厌，而是……不知所措。”

“嗯？”

“你像一个小太阳。性格活泼，话也多。跟我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正好互补吗？”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

“什么？”

“不知道……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