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室,喝过药,蓝湛又做梦了。
是夏天,后山的草地绿油油一大片,一大团兔子在其中蹦蹦跳跳,似乎里面还埋了一个小人儿。他提着装满胡萝卜和白菜叶的竹篮走过去,兔子们就围着他,纷纷扒着他的腿努力往上爬,他这才发现,地上还真坐着一个糯米团子,但却不是思追。小孩见他过来,欢喜地张开双手,似乎是要他抱。他弯腰放下篮子,温柔地把小孩抱起来。小孩圈着他的脖颈,头埋在他肩上,撒娇似的喊了一句“二哥哥”。“饿不饿?”“有一点儿。”“那喂完兔子回去吃饭?”“嗯嗯。”
到了秋天,在静室的院子里,那个小孩正有模有样地练着剑。因为年纪尚小,所以小孩拿的是木剑,虽然力道不足,但招式都是对的。他提着食盒回来,小孩一看见他,就放下剑欢喜地扑过来。他一手拿食盒,单手抱着小孩回屋内。“今日练得如何?”“已经很熟了,等下我再练给你看。今天吃什么?”他打开食盒,端出一盘辣子鸡来。小孩欢呼一声,“二哥哥最好了!”他抬手去揉小孩的脑袋,露出浅浅的笑,“阿婴也很乖。”1
有蛟龙般的文采,凤凰般的姿容,崇尚自然,不修饰自己,却飘逸出尘,犹若天仙。
春天,下着雨,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端坐在龙胆小筑的廊下,看着远方出神。他执一把绿竹图案的伞而来,收了伞,坐在少年旁边。“今日为何不去听学?”“不想去。”“为何?”少年固执地不看他,揪紧外袍,委屈道:“反正你也不要我了,去不去也没什么区别。”“魏婴,我没有不要你。”“可你把我赶出静室了。”“你已取字,长幼有别,思追和景仪都在别处,你住在这里,仍可出入静室。”“你就是不要我了。”“魏婴……”
后面的梦境都是一些跟魏婴相处的片段,也是蓝湛丢失的记忆。
晨钟响起时,蓝湛觉得额间一痛,对镜整理仪容时,发现那个小红点不见了。
风追着他跑,看着他一路疾行,走到冥室,推开大门。
地上有一个隆起的被团,看不见脸,走近了只能看到少年乌黑的发顶,似乎是睡熟了。
蓝湛蹲下去,叫了一句:“魏婴?”
没有人应。
他伸手去拨被团,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
触手冰凉,比往日的触感还要凉上几分,他有点着急,轻拍他的脸,又叫了一声:“魏婴,醒醒。”
魏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魏婴,我都想起来了。”
“嗯?”魏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带你回去。”蓝湛直接伸手,把他连魂带被抱起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魏婴在冥室待了还不足一天一夜,昨夜蓝湛还特地给他送被子过来,因此他摇摇头,说:“不晚。你刚刚的意思是,你恢复记忆啦?”
“嗯。”蓝湛抱着他走出冥室,直接往静室走。
怕被旁人看见,魏婴把自己整个藏进被子里,在紧窝在蓝湛怀里。因此,一路上,门生只看见含光君抱着一团被子走在路上,心里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实在避不过,上前行了礼便匆匆离去。
恢复了记忆的蓝湛面不改色,稳稳地抱着魏婴回到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