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坐在蓝湛身侧,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没有去喝。他如今是魂体,喝不得热。他想了想,问:“名册上记载着,我总被蓝湛罚,是真的吗?”
泽芜君本身也没想让他真喝,给他斟茶只是出于礼貌。他说:“魏公子少年时便是人中翘楚,只是不喜约束,忘机又是一板一眼的性子,他掌罚,你又爱逗他,所以……不过那时忘机也是很喜欢你的。”
魏婴和蓝湛皆是一愣,魏婴脱口而出,“什么?”
泽芜君笑了笑,说:“有很多事,我也只是猜想和听说,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要靠你们自己想起来。魏公子,你如今是魂体,多有不便,在云深不知处还是多跟着蓝湛,不要乱跑。”
“兄长有事?”
“嗯,有些要务跟族中长老商议。忘机,你也该去讲学了。”
蓝湛会意,起身告辞。
魏婴跟在蓝湛身后,亦步亦趋。
一路到了兰室,看到三三两两前来听学的弟子,蓝湛没进去,低声对着身后的虚空说:“此处人多,你先回静室。”
魏婴原本是想听他讲学的,但是这里确实人很多,他不想惹事,只好乖乖听话,回去了。
藏书阁窗外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寒室窗外的木芙蓉也不矮,而静室窗外也有一棵树,高三米左右,春秋时节开两次花,名为木兰花,也叫辛夷花。
魏婴无聊,想回梅园找老头玩,又怕进去了出不来,还是回到了静室,把静室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说起来,他也不是什么惜花之人。可云深不知处的花他好像分外熟悉,还挺喜欢的,不比莲花坞的荷花差。
自从知道自己的姓名之后,再回静室,他总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譬如此刻,他无聊地坐在院里的一块石头上,下意识地觉得,这石头底下刻了东西,于是他就跳下来翻过石头来看,果然看到了一个持剑的小人,神态看起来像是蓝湛。“咦,是我刻的吗?我和蓝二公子之前有那么熟吗?”
到了室内,他觉得这里会有酒,又去翻地板,果然在一处角落找到了几十个酒坛,全都是天子笑。
他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从前在梅园,他只知道蓝二公子虽然看着不可亲近,但实际上心很软,对他也总是有求必应。即使他看不见自己,自己也还是喜欢跟他玩,拉拉他的衣袖,碰碰他的肩头,或者只是看着他什么也不做。老头不厌其烦帮他俩传话,他就觉得,哪怕他一直都看不见自己,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后来在藏书阁看到了关于自己的记载,以为自己和他关系不好,还忐忑了一阵。可是泽芜君又说,那时蓝二公子并不讨厌自己。回到静室,又发现了好多跟自己有关的东西。也许正如泽芜君所说,他们有过很深的羁绊,深到即使彼此都忘记了所有往事,还是从心底觉得对方值得信赖。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不知名的草木清香,却吹不动他半丝头发。魏婴摊开自己半透明的掌心,第一次因为自己不是人而觉得难过——无论前尘往事如何,现在的他,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一个不知何时就会消散的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