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蓝湛豁然睁开眼睛，向他看过来，“魏婴？”

“蓝湛，是我。”

“你……为何在此处？”蓝湛挣扎着想要起来，然而伤势太重，三十三鞭打下去，即使过了半年，用上好的伤药敷着，他背上纵横的伤口依然没能结痂，只能侧躺或是趴着睡。

魏婴伸手轻轻按住他，喉咙哽住了，声音低沉，“先别问为什么，反正我就是来了。你伤还没好，别动。”

时隔多日，漆黑山洞里那些晦涩的回忆仿佛只是一个不好的梦，天一亮就过去了。蓝湛近距离看着魏婴，有些迟到的羞赧。屋子里生着暖炉，他面向房门侧躺着，长发散落在枕上，抹额没系，身上只有一件中衣，被子只盖到腰间，算得上是衣衫不整，略显狼狈。“你……别看我。”

“你伤那么重，我看看怎么了？”魏婴忍下心中酸涩，面向他趴在床头，轻笑道：“脸皮这么薄可是要吃亏的呀。”

蓝湛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映下两道弧形的影，因失血而苍白的嘴微抿着，似乎是默认了自己脸皮薄。

“怎么不说话？又害羞？”魏婴趴着看他，顺手捞起枕边的一缕青丝在指间把玩，轻声说：“蓝湛，你可以不把我当旁人。”

蓝湛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拦，原先苍白的脸却忽然有了一丝血色。“先前……在山洞，我说的……是认真的。”

魏婴不记得夷陵的山洞里发生过什么，还以为是在说玄武洞，当下满不在乎，答非所问，“我知道，你一向言出必行，肯定不会骗我。”

蓝湛的眼睛一下亮起来，问：“所以……你……改变心意了？”

蓝湛说话从未如此期期期艾艾，魏婴听着还有些不习惯，立即回答：“我的心意？我心性未损，自然是不改初衷的。”

话音刚落，蓝湛脸上那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看到他这样，魏婴心中一跳，连忙坐直了，松了手，任青丝垂落床边，“蓝湛……你不高兴吗？”

蓝湛却不肯看他。重伤好像剥掉了他身上那层隐形却厚重的盔甲，让他不再难以接近，却也让他变得无比脆弱。此刻在魏婴面前，他忽然生出了无限委屈，仿佛回到孩童时期，母亲明明知道他想要她的拥抱，却非要逗他亲口说出来，不肯主动抱他。

魏婴又问：“蓝湛，你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蓝湛不答。

魏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当自己是说错话惹蓝湛生气了，心中忐忑，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静了半晌，魏婴见蓝湛仍是不理他，只好起身，说：“你是不是累了？那……你好好休息。”

魏婴推开门走出去，坐在廊下，看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树都变白了。

他呆坐了半个时辰，觉得冷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去听，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想，蓝湛应该睡着了吧？然后他轻轻地打开一条缝，正对上蓝湛望过来的眼神。

魏婴索性推门进去，把漫天风雪关在门后，走到炉火边坐着，伸手烤暖了，这才回头对他说：“原来你没睡啊。外面好冷。我坐这儿你不生气吧？”

蓝湛抿着唇摇头。

“那就好。”魏婴挠挠头，又说：“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不渴。”

“哦，好吧。那你冷不冷？要不要多加点炭？”

“不冷。”

“那……你想要什么？”

“你过来。”